她眼含泪珠,目光殷切,配着一张娇柔面庞,我见犹怜。
那镖师深看她一眼,下一瞬,横在她面前的宽刀压上她肩头。
刀刃沉重、冰寒,宛若放了玄冰在肩,压得梅兰身子歪斜,险些重心不稳摔倒。
“老子押镖这些年,哭穷卖惨的见过无数,少给我来这套,滚!”
这年头,盲目善良的人,皆化为飘荡世间的鬼。押镖的更是如此,稍微心软,便是人货两空。
见那镖师两眼如手中刀一样冷,梅兰心下虽不甘,却也只能咬唇暂且撤退。
她又回到最初站着的地方,望着城门,手攥着衣袖内的信。
怎么办,为保万无一失,这信必须要送出去才是……
她抬头望着四下苍穹。城内四下已布下结界,要从其余地方出去显然也不可能。
怎么办。
怎么办……
万般心焦,她从怀中摸出尊神木雕塑像,指腹轻轻摩挲过塑像衣裙。
尊神无相,回丰城所建的奉祠有男身女相,也有女身男相,皆为百姓想象刻画的尊神形象。
但她怀中那木塑有清晰性别,为女身女相,只是面容刻画的不够清晰明朗,身上衣裙倒是刻的十分仔细。
木塑长裙加身,裙摆缀星月光辉。
这是她跟随李浪涛时,在道妄宗见到的尊神塑像。据说是出自归元宗某位大师之手。
她喜爱新衣,因而看到尊神塑像第一眼,便惊艳于尊神身上仙衣,反倒忽略了那张脸。
即将与魔正面对峙,她心中无底,便也学着回丰城的那些信徒,刻了个尊神塑像放在怀中,以求保佑一切顺遂。
“求尊神示下,我该如何是好……”
话音将落,她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嗓音。
回头,见一抹倩影行在颀长黑影身侧,手捧着瓷器,与那男子朝着一个方向同去。
梅兰几乎是当下隐入角落,从僻静处探出眼,望着离去的倩影,双眼逐渐亮起毫光。
*
“阿秋,阿秋,阿秋——”
邢灼风一口气买走元净秋所有手作瓷器。对手是邢灼风,做生意的老狐狸精,丁陶虽然没能从他手里多剜点肉出来,但他给的价格也十分合适,只一日,丁陶就赚够了给元净秋买新衣的钱。
她兴冲冲的去完成衣铺,现下又兴冲冲地喊元净秋。
“邢公子给的钱,应当够我们吃很长一段时日了吧?得好好谢谢他。”元净秋摆弄完花盆,在盆里洗手,回头跟丁陶说话。
“谢他作甚,”丁陶过来抱住她,“得谢谢你,我的财神爷,我给财神爷添了新衣,想不想看看新衣什么模样?我画了样式图给他们,让他们照着做,待开彩那日定能赶工出来。”
丁陶一脸神秘,元净秋便顺着她话音问,“想看,是什么模样。”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丁陶松开她,双手环胸,一脸志得意满,“我要给你个惊喜。”
“好,我等惊喜。”
“大黄牛呢?今日还不见吗?”丁陶掀帘瞥向门侧搭建的狗窝,空空如也,“明日再不回来,我就拆了它的狗窝,自己送上门的果然没好狗……”
转身欲回屋,后方幽幽传来一声女子问话,“请问,阿秋在吗?”
丁陶回头,瞧见路对面穿着粉衣的梅兰,四目相对,她冲丁陶挥手,顺势提步走来。
对于这个女人,丁陶莫名有些戒备。说不清缘由,大抵是她见多了诡诈伎俩,对所有主动靠近的人都有天然的防备心,所以元净秋去给梅兰帮忙盖屋时,她以烧瓷为由否了没去。
自然也叮嘱元净秋多加小心,但看这梅兰时常寻她,当是没将她叮嘱放在心上的。
“你找阿秋有什么事吗?”丁陶横在门前,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梅兰也不恼,还冲她友好微笑,“是有些事,阿秋应当在家吧?”
“不在。”
丁陶扭身就要往里走,梅兰却索性在她身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阿秋、阿秋!”
素白的手从帘内伸出,五指拨开,露出元净秋恬静白皙的面庞。
“梅兰?寻我有事吗?”
梅兰笑着将视线从她面上移至丁陶身上,“方才她还说你不在家呢,原来在家啊。”
“丁陶?”元净秋轻蹙娥眉看向丁陶。
丁陶轻哼一声,说了句“你们聊”便入门准备饭菜。
元净秋提步下台阶,踱近梅兰。
“丁陶不是坏人,有时候喜欢开玩笑,还望你不要介怀。”
“怎会。”
“寻我何事?”
“有个小忙,想让姑娘帮我。”梅兰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双手递到元净秋面前。
“我家中人亡殁,但远在千里之外的寡娘不知,想姑娘代我送一封书信出去报丧。”
元净秋垂眼看着她手中书信,不语。
梅兰又说:“我方才已去城门前试过,守门的镖师不让我出去半步,甚至还用刀抵着我脖子逼我离开……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求姑娘。”
她说着,有意无意偏侧脑袋,露出脖颈处一点红痕。
“姑娘与邢家大少爷交好,想来那些镖师不会太过为难姑娘……求姑娘帮我。”
她说着要跪,动作前一秒,元净秋伸手接过她手中书信。
“好,我帮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