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楚离淡淡开口:“你要我如何反应?”
楚离心中却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昨夜,那久违的憋闷与窒息感,曾经如影随形地跟了她十八年,换到这具身体后,确实不曾有过,今早醒来,她也以为那是一场梦。
被泼了一盆冷水,楚君泽却不死心,他在厅中夺着步,眉头紧锁,迫切的想要找到证据,“那真的不是梦!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忽然,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笃定的光芒,“我想到了!是粉色压金线缠枝纹芍药!”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阵风般奔了出去。不多时,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中紧紧攥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裳。
“你看!这是我昨晚穿的!”他将短裳在楚离面前展开,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它前后花纹不一样,我看不见后边绣的是什么。可我却见到了,你就趴在那桌案上,后背的花纹看得一清二楚!”
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楚离,一字一句道:“人怎么会梦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所以那不是梦,我确定!”
楚离的神色也随之郑重起来。
人或许能梦到奇珍异宝,但绝不会精确到一针一线的纹路。结合自己那真实的憋闷感……她几乎可以断定,他们二人的魂魄,确实在昨夜短暂地各归其位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先要确定换回来的契机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无法维持住?”
楚君泽:“嗯嗯嗯,我估计跟饮酒有关!我现在便命人备酒,就跟昨晚那种一模一样的!”
楚离抬手制止道:“不急,你重新写封信,至于酒晚上再喝,万一跟时辰也有影响。”
楚君泽连声应是,满脸笑意地在原地转圈,口中絮絮叨叨,“终于有方向,不必再坐以待毙!你知道我每日装成你,压力有多大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宣泄:“身体的病痛尚可忍耐,精神的折磨才无法承受!这个吃不得,那个碰不得,行走坐卧皆要警醒,生怕露馅!想我从前,力能扛鼎,飞檐走壁,何等快活!如今走路都喘!”
听着他因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楚离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方才自己下意识接住茶杯时,那快如闪电的动作。
她微微挑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问题:
“你功夫尚可?”
楚君泽闻言,下巴翘得老高,“岂止尚可?孤虽实战经验与那些武夫比略逊一筹,但武功招式和力量速度,皆是个中翘楚!”
见他面露得色,楚离啧啧两声,“拖你的福,我坐享其成当上了武林高手!”
这活阎王是懂如何气人的,楚君泽叉腰,“你一招半式都不会,力量,速度皆无处发挥!”
楚离并不反驳,默不作声走到窗口的桌案前,拾起笔山上最大号的毛笔,指尖捏住,未见发力,寸许粗的笔从中断成两截,断口整齐如刀割,掉落在桌子上。
悠悠道,“你不仅不了解我,也不了解自己!”
楚君泽瞠目,至此,那种身体彻底被别人掌控的恐惧让他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断安慰自己,快换回来了,快了……
“你也可以如我一般,发掘一下那具身体的潜力,未尝没有惊喜!”楚离挑眉,笑着建议。
楚君泽自幼被成帝亲自抚养,成帝那是经过天启之耻而百折不挠活下来,并复位成功,建立北齐的狠角色,他最大的品格便是能屈能伸,愈挫愈勇,而楚君泽是所有皇子中最像成帝的。
“除了病弱,我倒没发现你这身子骨有何特殊!你是会咏春?还是太极?”楚君泽盯着楚离的眼睛猜测,见她摇头,继续道:
“君子六艺?女子八雅?还是女工刺绣?”
楚离继续摇头,“你当庆幸,以上种种,我皆不擅长!”
楚君泽一口血憋住,骄傲地说道,“无甚幸哉!吾皆通一二!”
“不错!”楚离由衷赞道。
楚君泽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肯定自己,若有所思问道,“你不觉得我学得驳杂?”
“技多不压人!兴许什么时候就用到了。”楚离认真说道。
楚君泽定定看着楚离,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倒是跟大长公主她老人家想法不谋而合!”
楚离神色坦然,“我是她教出来的孙女,想法类似不正常吗?”
楚君泽噎住。
楚离平静地转移话题道,“你的暗卫可知他们主子如此多才多艺?”
“不知!”说完楚君泽发觉语有歧义,更正道,“吾不知他们知否。”
楚离并未纠结,继续问,“那个小方脸是他们的首领?如何称呼?”
楚君泽一脸警惕看着楚离,“你见过他们了?”
楚君泽紧紧盯着楚离,“你怎可私自见他们?那可都是父皇身边的人,若是露出马脚,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