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来,关隘隔绝,信息不通,但那只是针对平头百姓,世家大族,文人仕绅,各有其道。
北边那头如何光景,他不信众人不知。
可是,他却发作不得,若他斥责,那便是在长他人志气,承认南齐势弱。
惠王嘴角始终噙着笑,目光却渐渐失了温度,攥紧的拳头上青筋爆出。
忽而,惠王目光落在赵欢生略显稚嫩的脸上,他正秀眉紧皱,烦躁地挠着头,显然是察觉不妥。
惠王薄唇勾起,双眼微眯,一派和颜悦色,如同街头诱惑孩童的拐子,“赵世子,可是有何不解?说来大家帮你解惑。”
赵欢声尴尬地咳了咳,一张脸皱得歪七扭八,“那个,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惠王脸上的笑更盛,循循善诱,“哪里不妥……”
众人心中倒不担心,九公子和林状元方才的说辞并无明显错处,反倒这赵世子是个能给家里惹祸。
“我……我是觉得北国已如此孱弱,其百姓必然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祖母亦为汴京人氏,远嫁至此,家中还有三位幼弟,也不知我那几位舅爷,上巳节可有棕糕可食!亲人在受苦受难,而我却锦衣玉食,心中着实不安,想着能不能给他们送些钱财东西过去。”
惠王微愣,人言否?他竟然要资敌?
眯眼看着眼眶泛红的小世子,倒不知道他这是真赤城,还是真戏精了。
惠王压着心中怒火,闭了闭眼,却忽听旁边的楚君泽小声顾天星说:“吃些酒就说些胡话,倒你以后少跟他玩儿,平白沾染了傻气!”
惠王暗沉的眸子一动,是啊,都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楚离,她将身体完全凭几上,手肘杵着下颌,眼睛半眯,两颊微微泛红,倒真似醉酒了。
瞧这做派,倒是比他这个皇子更像皇子!
若非知晓父皇于子嗣有多看重,必不会让血脉流落在外,他都要觉得这是他的亲兄弟了。
端详片刻,惠王眸色渐深。
被赵欢声一番插科打诨,惠王的火到底没发出来。
众人又适当安慰小世子几句,天色暗了,宴也该散了。
一阵微风吹去。
今日之后,九公子之名,扬矣!
他提出的第三条路,在众人心中留了一颗种子,会迅速生根,发芽!
宴会结束,惠王率先离去。
众人也陆续散了。
赵欢声满脸堆笑地凑过来,看了眼一旁沉默的楚君泽,小声对顾天星说道,“我瞧那姓林的不顺眼,便想着今日他是主宾,给他寻些麻烦,也帮咱们阿姊出口气,可是武斗咱擅长,文斗是真不会啊,你说我今日是不是办砸了?”
他话音刚落,肩膀就被顾天星大力一拍,毫无防备地被拍了个趔趄,差点跌进溪水里,成了个大酒壶。
楚君泽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顺势将人拽了回来。
赵欢生顾不得道谢,张口便要骂人,当瞧见顾天星叉腰怒视,莫名有些心虚,“我当真办砸了?”
顾天星一副恨铁不成钢。“你这哪里是找麻烦,分明是让那姓林的出风头,罢了,本也没指望你这憨货能怎地,山不转水转,只要他还在上京城,总有落到我手里的时候!只是你,今日回家,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赵欢生顿时觉得肉皮发紧,“那我今日便不回家了,好兄弟,让我去你府上避一避吧!”
顾天星耐他不过,便同意带他回去小住两日。
两人推搡着沿着小径往山下走。
现场只剩下楚离,林思远和楚君泽三人。
还有远处候着的辰姑姑和射鹿。
楚君泽看着仍歪在凭几上的楚离,和立在她身旁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林思远,风轻摇,袍角缠绕交叠,林思远眼中似有火光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