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顾天星眼中满是兴奋,但旋即又似想到什么犹豫着开口道。“可这番闹下来,于你名声有累!”
楚君泽抬手,打断他,“我又不是皇子,要好名声作甚?”
过去十五年,楚君泽一直被名声捆绑,如今一招解脱,则如脱缰野马,肆无忌惮地将曾经想做不敢做的事,想说不能说的话,试了个遍。
“可父亲在乎啊!”见楚君泽一副莫名其妙模样,顾天星连忙摆手,“不是,我是说父亲在乎阿姊的名声,所以,你是不是也该因为父亲在乎,而在乎一下?”
“他还在乎你的身高呐,你倒是在也乎一下,长长个子啊?”
顾天星一脸惊恐,“阿姊怎知我与父亲私下的话?派人监视父亲了?”
“早晨起来着急,没带脑子?”楚君泽瞪了他一眼。
父皇就常常盯着他的头顶,莫名叹气,顾天星还年长他两岁,却与自己差不多高,想来顾侯爷必然是为此烦恼的。
顾天星唇微张,缓缓指了指自己,今日阿姊着实不同,不仅言辞犀利,话还多了不少,可人怎会突然转变?定是大长公主的死对阿姊打击太大,那个老巫婆虽然对他们姐弟二人一视同仁地严苛,但毕竟是阿姊的亲祖母,也是她的倚仗,想来她的离世对阿姊打击深重,都怪自己迟钝,阿姊说无事,他竟就信了,当初应该强留在江陵陪她的。
强行脑补的顾天星自觉找到了楚离转变的理由,并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脸上旋即露出心疼与自责。
楚君泽不明所以,楚离和射鹿却是心领神会。
楚离不便开口,射鹿则说道:“大公子,小姐吩咐你我宾客那边照应,请吧!”
说完也不等他反驳,抬手做个请的姿势,顾天星想要再问,见楚君泽立着眸子瞪他,立马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塌着背乖顺地走了。
顾天星穿过栈道往对岸的男宾处走去,射鹿则去了女宾处。
偌大的一楼空间,只剩楚离和楚君泽二人,几个侍女都守在外头的回廊里。
楚离转回头,对着楚君泽说道,“图穷,匕还不见?”
楚君泽一愣,犹豫着说道,“林思远是个人才,若因此沉寂下去,可惜了……,何况他身后的林家,在士林中的影响力不可小觑。”
楚离挑眉,“所以,你刚才打了个巴掌,一会儿再上去给个甜枣?”
被戳穿心事,楚君泽尴尬地轻咳一声,算是默认了。
“你回吧,后边交给我!”
楚君泽讶异,但知道此时此地不宜多问,便乖乖地带着侍女回了摘星阁。
独剩下楚离一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静如空屋,想到楼上还有一男一女,若这二人当真有个差池,也不好交代,便叫了个小丫头在楼梯口守着。
不多时,祭酒家的仆妇便来将赵小姐领了回去。
楚离并没立刻上去,而是等水榭中的大戏第二次落下帷幕,才施施然上了楼。
此时,日头已然不如正午那般耀目,却仍晃得人睁不开眼,楚离微眯双眸,打量着坐在方凳上一动不动的男子。
宽大的袍子被他瘦削的肩膀撑起来,如同搭在晾衣竿上一般,暖风吹着,鲜红的袍角轻轻飞扬,低垂的头,抵在那簇新艳红的绸花上,看不见他的表情。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而今见了这一幕也难以开口,金榜题名,佳人倾心,正是烈火烹油得意时,却被骤然推下深渊,不仅坏了名声前途未卜,就连自以为倾心的佳人也对他一再羞辱,这天堂地狱的转变,就在瞬息之间,任谁能接受?
这小太子还真是杀人诛心!
正在楚离准备组织语言的当口,林思远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泛红的双眼中满是希冀,待看清来人,目光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头重新深埋进绸花里。
被人嫌弃,楚离并不尴尬,开口道,“林公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