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松开姜栩,转头给了季容一个大大的拥抱。
“队长,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帅!你们俩配合得简直珠联璧合,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周小满假装挤出几滴眼泪来。
这可不能怪她虚伪。
当时情况万分凶险,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来着。
说来也很奇怪。
她跟着队长也出过几次任务。
这次任务的评级并不算高,甚至最终大BOSS的战斗力也并不是很强,甚至在找到其中关窍之后会变得很简单。
可就是这个关窍,当真难找,要蒙住眼睛才行。
一般情况下,人在恐惧的时候,都恨不得睁大眼睛,调动全身的汗毛感知外界的一切,不会有人敢主动放弃一大部分感知,不听不看的。
林知远在旁边默默坐着,耳朵红红的,周小满也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咱俩也挺棒,又活过了一天!”
林知远用力地“嗯”了一声,回抱周小满:“又活过了一天!”
一个队伍里还是要有像是周小满这样的人,像一滴水掉进油锅,给整个队伍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季容拍拍手:“行了,咱们还得有正经活要干呢。”
按照公司规定,在怨境消散之后,负责清洁的小队需要对现场进行一次彻底的物理清扫,清除所有怨境残留的痕迹,然后点燃引魂灯净化残余的怨气,确保这套房子可以安全地交还给房东或者下一任住户使用。
这就简单多了,不过是正常的打扫卫生。
四个人分工明确,掏出清洁工具热火朝天干起来。
这回的气氛就大不相同,姜栩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她一边扫积水一边听周小满快乐地哼歌,思绪却跑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季容察觉出她的分心,借着擦台面靠到她身边来,手上的活计不停:“想什么呢?闷闷不乐的,这一回任务出完,我们起码收入五到十万。”
“我们队伍级别不高,基本接不到这次任务,大部分都是普通任务,至于AB级的任务那就更少了,就算接到了按照队伍的平均素质,也不一定能顺利通过,这次要多亏你。”
姜栩听了季容的夸奖也没谦虚,本来她就出力不少,瞬间骄傲得像一只小猫高高翘起尾巴那样扬起下巴,眯着眼睛朝季容一笑。
季容的脸隐没在面罩后面。
她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刚刚还并肩作战过,季容甚至在战斗中救了自己的命。
姜栩感觉自己对她的提防瞬间有些龌龊,但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姜栩不太喜欢把工作带到私人感情中,也不喜欢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
所以她把自己内心的疑虑压下去,摇摇头:“没什么,刚才还在算能赚多少钱呢,等拿到工资,就可以带我朋友来离公司近点的地方租个大点的房子,再也不用挤一室一厅了。”
刚毕业的年轻人挤在一室一厅或者地下室里是常态,闻言季容感慨:“那太好了,别忘了跟公司申请住房补贴,该拿到的利益一定要拿。”
姜栩点点头:“咱们公司还招人吗?”
“招啊,我们这行流动性很大的,怎么,你想推荐你的朋友过来?”
被季容猜中了小心思,姜栩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呀,我朋友也一直没找到工作,要是缺人,我就推荐她来做。”
“那当然好了,我们队伍是有内推名额的,到时候你把你朋友的简历给我,只要她通过考核,就可以加入啦。”
“考核?”姜栩有点蒙,这个问题她必须得问,因为她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考核,面试官只是流程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就算她过了。
难道是她缺了什么流程?
“你没有考核?”季容看向她。
姜栩很诚实地摇头:“没。”
季容这回语气特别诚恳:“那想必是你简历上有什么过人之处了,又或者……”
季容思考了一下:“也许是上面看中你这个人也说不定呢。”
太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阳光从客厅的大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一开始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面,后来慢慢往后退,最后变成一条窄窄的金线,贴在墙角的位置。
等这条金线也消失了,窗外的天色从湛蓝变成了浅橘,又变成了深紫,路灯亮起来了。
整个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挂在门梁下的引魂灯安安静静地闪烁着金黄色的小火苗,温暖的光芒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残余的最后一丝阴冷驱散殆尽。
季容看了看时间:“收工。”
他们从304出来,锁好门,把钥匙还给等在楼下的社区工作人员。
对方是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姐,接了钥匙之后一脸紧张地问:“里面……干净了?”
“干净了。”季容说。
“不会再有……那个了吧?”
“不会了。”
大姐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太好了太好了,整栋楼都传遍了,说这屋子闹鬼,吓得好几户邻居都打算搬家。
然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压低声音问:“那,那个姑娘……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季容沉默了一瞬:“是。”
大姐啧了一声,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就是说呢,那么小的孩子,哎呀,真造孽,那四个也忒不是东西!”
季容开车带他们回市区,先打电话跟总部汇报任务完成情况,接着对另外三人说:“先回公司进行身体检查,没事的话大家就可以回家了,今天出外勤明天可以休息,三天后再来上班。”
姜栩一愣。
距离她上班不过八个小时,喜提三天假期。
这什么神仙公司!
面包车平稳地驶入绿萝大厦的地下车库。
姜栩跟着季容他们走进一部需要刷工牌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电梯没有在任何一个楼层停留,而是一直下降到地下三层,门一开,眼前是一条雪白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公司的医务室比姜栩想象中正规得多,挂号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年轻护士,看见他们四个走进来,头也不抬地问:“工号?”
季容把四个人的工号依次报了一遍。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扫了一眼他们,目光在林知远瘸着的腿上周小满青紫的脖子上一扫而过,面无表情地说:“先去处置室,医生马上到。”
处理伤口的过程乏善可陈。
林知远的脚踝拍了片子,果然是骨裂,但裂口很细,不需要打石膏,医生给他敷了药,缠了两圈弹力绷带,叮嘱他一周内不要剧烈运动。
周小满的脖子只是软组织挫伤,抹了药膏就完事了。
季容和姜栩几乎没受伤,只是做了个常规检查,确认身体各项指标正常。
姜栩全程都在走神。
从304出来之后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不仅仅是沈蕴华的经历让她感觉到意难平,还因为季容说的考核,她压根没听说过有什么考核。
季容觉得她肯定是简历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听季容说这话姜栩心里都臊得慌。
简历上那点东西,别人不知道,姜栩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吗?
她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刚毕业半年找不到工作的大学应届毕业生,除了成绩稍微好一点,力气大一点之外,没有任何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技能。
如果说她这辈子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她是孤儿院长大的。
但这算哪门子过人之处。
又或者季容说的后半句,也许是上面看中她这个人。
谁看中她?为什么看中她?她有什么值得被看中的?
医生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