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样,高楼大厦都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扑扑的旧楼,很多楼外面的水泥都斑驳了,露出里面的砂砾。
一坨一坨的电线在头顶交错成一张凌乱的网,沿街的店铺挂着褪色的招牌以及老旧的霓虹灯,早点摊的蒸汽飘进车窗。
巷子越来越窄,季容打方向盘的动作却始终不紧不慢,车身灵活地避开路边堆放的杂物和晾晒的衣物,在一栋六层高的老式筒子楼前稳稳停住。
这栋楼孤零零地立在晨光里,墙体是那种上世纪八十年代常见的灰黄色水刷石,楼体上刷着“铁西区36栋”的字样,黑体加粗,大红油漆,只是油漆已经斑驳。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却好像照不进这栋楼,楼洞入口黑洞洞的,像一个张着嘴的喉咙。
周小满下车的时候明显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每次来这种地方都觉得凉飕飕的”。
林知远抱着装备箱,眼睛往楼上瞟了一眼,抿着嘴没说话。
季容已经跟社区做好了报备,拿到了钥匙,提醒:“三楼304,出发。”
这时候,楼洞口旁边的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正准备出去捡瓶子去。
听见季容的话,用很古怪的眼神打量四人:“你们是去304的?”
周小满一下就意识到这里有事,她又是个社交悍匪,当下凑过去奶奶长奶奶短问起八卦来。
“奶奶,您也住这栋楼哇?”
“我住她隔壁,305。”老太太指指三楼的窗户,嘴角往下撇了撇,“吓人哦,这房子闹鬼哦,可不敢随便进。”
“怎么回事啊,奶奶,这东西重不重,我先帮您拿着。”
周小满拎着比自己还高的蛇皮袋。
老奶奶嘴唇抖了抖:“哎呦自从那个姑娘没了之后哇,我们这几层老邻居可就睡不好咯,一到晚上就听见哭声,哭得可惨咯!”
老奶奶一拍大腿。
“哎呦我儿子他们晚上下班回来哦,走廊里的灯就一闪一闪的,就看见304门口站着一个白惨惨的影子,也看不清脸,哎呦把我儿子那么一个大小伙子差点吓出心脏病来。”
“后来一说发现大家都看见过哦。三楼的老陈,五大三粗一个汉子,有天晚上喝了酒回来,说那个影子朝他飘来了,吓得当时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断了一条腿住了院,从医院出来就搬走了,吓死人了。”
“还有哇,”老奶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之前她出了事啊,有个记者来采访,采访完写了报告,结果哦走到那里,哝就是那里,走到那个路口就忽然直挺挺倒下去了,救护车来的时候人都没了,说是猝死。”
“吓死人了吓死人了,这房子就算你们打扫干净我们也不敢住了,我反正过两天也要搬走了,我闺女在城南给我找了个房子,我本来还舍不得这老房子,住了大半辈子了,哎呦哎呦……”
老太太嘴里叹息着,刷拉刷拉拖着她的蛇皮袋子走远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
姜栩也没想到一大早上出外勤免费听了个鬼故事。
怪不得宋清砚面试的时候就问她怕不怕鬼。
这要是胆小的根本做不来这生意。
“走了。”
季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好像并没有被这个鬼故事吓到,依旧淡然从容。
她的脸隐没在漏洞阴影和外面阳光的交界处,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周小满凑在姜栩耳朵边嘀嘀咕咕。
季容平时话不多,林知远也是个一说话就脸红害羞的主,周小满终于找到一个能说话的,犹如老鼠进了米缸,姜栩怀疑自己就是那个米缸。
“队长心里素质是咱们公司天花板级别的,跟着队长错不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姜栩深吸了一口气,拎起装备箱,跟了上去。
楼洞里阴凉潮湿,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不动,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声,这个声音叫人总觉得背后有人,身后一阵阵发毛。
三楼的走廊又窄又长,两侧的房门一扇挨着一扇,都是厚重的铁门,有的外面还有一层网状防盗门,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各色小广告。
走廊尽头的灯泡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304室就在走廊中间偏左的位置,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封条的一角已经翘起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季容站在304门口,拿出钥匙,最后叮嘱:“戴好手套面罩,小姜你是第一次来,如果有不舒服,随时下楼。”
姜栩点点头:“好。”
他们四个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工服,这种材质防水透气,戴上黑色面罩,让姜栩产生一种里面是生化危机的错觉。
“嘎吱——”
季容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