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戮同道、猎杀修士!偌大的修真界,如今还有哪一处能得片刻安息?!”
沐长风却只是望着他。
“谢留,修真界已经坏掉了。”他的师尊眼睛里盛着莫大的悲哀,“与其饮鸩止渴,不如破而后立。”
白衣的师尊执起长剑,剑剑杀招凌厉,是谢留从未见过的锋芒。
谢留没有办法对着自己的道侣痛下杀手,更无法接受沐长风对自己毫不留情。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恨不得逃到最远最远的地方去。
逃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谢留最后跪在了玄衍道尊的座下,恳请玄衍道尊出世救世。
玄衍道尊不置可否,他只是赐给了谢留一件法宝。
那是一片洁白胜雪的龙鳞。
三寸长,那白色浓郁得像是要化作光化作雾流淌出来,谢留一错不错地看着它,那片龙鳞就悬浮在他面前,散发出至纯至正的灵气。
天地所钟爱的一切都仿佛凝聚在这片龙鳞之中了。
玄衍道尊说,这片白龙逆鳞是天地间克制黑龙最好用的东西。
“现在,你可以带着它去取那黑龙的性命了。”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黑龙殒命,沐长风的心魔被彻底封印,于是谢留终于能够再次牵起师尊的手,一同重新回到他们故事开始的起点。
这样看起来,《剑斩魔》的故事的确算不上多么复杂。
除了主角攻受之间爱来爱去、恨来恨去的那些内容之外,剩下的东西都简单得令人发指。
周行宗是伟大的修真界先驱,为了封印魔界入口而甘愿奉献自己,同时又给修真界埋下了隐患,并为反派提供了搞事的借口。
玄衍道尊是主角最大的金手指,只要主角遇到困难,找到玄衍道尊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至于黑龙,黑龙是一切的罪恶之源,但凡书中有坏事发生,背后就一定有黑龙的影子,从无例外。
可是,果真如此吗?
江拂衣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先写下了“登仙阶”三个字,又写下了黑龙说过的“散天地灵,予天下生”。
周行宗、黑龙、白龙……
他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楼致就先看向了一旁。
从江拂衣开始为楼老校长简述故事起,就像个投影一样安静地漂浮在一旁的长鹤,终于不可抑制地惨然笑了起来。
“原来……世人竟是如此看待我周行宗,如此、看待令非池的。”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悲愤:“可他们连这样的细枝末节都说了出来,为何却无人说,当年周行宗一役,为何我周行宗数次求援杳无音讯,为何自始至终,只有我周行宗弟子出现在战场上!”
“大战之前,我卜到卦象不对,非池又已到金丹大圆满,我这才令他到坐忘宗闭关……”长鹤闭了闭眼睛,“坐忘宗宗主曾受过长生仙恩惠,我恳请他们不论发生何事,切勿让外界之事打扰非池突破。可为何,最后却成了令非池临阵脱逃、贪生怕死?!”
“就算是要对我周行宗肆意构陷,他们又如何能解释,为何一个贪生怕死之辈,会敢同整个修真界作对、胆敢放言要狩猎修真界最顶层的那些修者?!”
“很好解释啊,”江拂衣却笑了起来,目光平静,“说令非池疯了,说他被魔气沾染得心性大变,说他走上邪修之路之后就不再是以前那个人了。”
“你!”长鹤怒目而视。
江拂衣平静地望回去:“我有说错?反正对于那些人来说,只要最后是你死我活,真相到底如何,也不过是任人粉饰的东西罢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楼老校长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压住了江拂衣还未说出口的那些话。
楼致和蔼地笑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抬手敲了江拂衣后脑勺一下:“还请见谅,这小子还小,说话没个遮拦。”
“不过上天能将我们稷下大学放在周行宗的地界内,恐怕就是天道赐予的转机。”楼致道,“如果稷下大学没有来到这里,恐怕接下来的发展,也就和小说里的故事一样了。”
长鹤没有说话,她只是慢慢握紧了手指。
“但是,长鹤仙子,”楼致笑起来的时候,皱纹都能把眼睛淹没了,“既然老天爷让我们来到这里,那就是希望我们做出什么新的改变。”
“我们那里的人,最不害怕的事情,就是改天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