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一天活,没灰才奇怪。”谢浮脱掉已经看不出原色的T恤,走进洗手间冲了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冲刷过被晒了一天的皮肤,肩膀上那道被钢筋硌出来的红痕被凉水一激,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几个破掉的水泡泡了水之后泛着浅浅的粉色,创可贴已经被冲掉了,露出底下嫩红的新肉。
他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完全没有抱怨的语气自言自语道:“还行,没昨天想得那么惨。”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谢浮发现003已经把他的手机推到了桌子边缘,屏幕亮着,上面是打开的银行APP。
余额:364.2元。
加上今天挣的四百,就是764.2元。
“宿主,”003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今天干活那么辛苦,晚上就好好休息吧,明天再想任务的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浮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呈现出了一种标准的“大”字形。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感化反派啊?”003的声音幽幽的,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慈祥老母亲的形象,但语气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了。
谢浮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细小裂纹,认真想了几秒钟。
“我觉得吧,”他用一种少有的正经语气说道,“感化这件事,不是冲上去说一句‘我理解你’就管用的。姚槐玉那种人,从小在老宅里被冷落,被当成透明人,出了车祸之后又深居简出。他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拿什么让他相信?”
003安静了下来。
“所以,先活下来。”谢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但依然清晰,“只有我先在这个世界站稳了,才谈得上去帮别人。”
003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他头顶上,用身体摊成一张绿色的、有点凉凉的小毯子。
“宿主,”它小声说,“你说得对。”
谢浮没有回应。
他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依旧是六点起床,七点到工地。
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
第五天。
到第六天的时候,谢浮手上长水泡的时候已经少了很多,肩膀也不再是那种动不动就疼得龇牙咧嘴的程度了。他和工地上的工人们渐渐混熟了,老李现在会主动给他多打一份饭,理由是“年轻人还在长身体”。
第七天中午,谢浮蹲在工棚边吃饭的时候,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小谢啊,这个月的房租......”
“王姐!”谢浮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声音热情得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房租我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就给您转过去。之前拖了那么久,实在不好意思,让您操心了。”
他这语气转换之快,态度之诚恳,让旁边的老李差点把饭喷出来。
电话那头的房东显然也没料到他态度这么好,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长辈式的嗔怪:“哎哟,我还以为你小子要跑了呢。行行行,你记着就行,月底前转过来啊。”
“保证完成任务。”
谢浮挂了电话,对上老李意味深长的目光,坦然地笑了笑:“怎么了?”
“你小子,”老李用筷子指着他,“不去干销售可惜了。”
谢浮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笑得没心没肺的。
打工的第九天,谢浮正在搬水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活儿忙完才掏出来看,是一个备注名为“学生会张学姐”的人发来的消息,内容是一张海报图片,配了一行字:【学弟,这周六的杰出校友返校日活动,咱们学院需要志愿者,你来不来?有志愿时长哦。】
谢浮正想礼貌回绝,手指已经悬在了屏幕上方,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海报的嘉宾名单上。
那上面有两列人名,大多是商界和学术界的校友。但在第一排第三个位置,他看到了三个字——
姚槐玉。
名字前面还有一行小字:特邀嘉宾——槐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创始人。
谢浮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瞳孔微微放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手机屏幕边缘捏出了一个小小的指印。
“姚槐玉”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白色的纸张上,和他脑海中原剧情里那个在废弃仓库里满身鲜血的身影,仿佛分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003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背包的侧袋里钻了出来,凑到手机屏幕前。史莱姆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发颤,从浅绿色变为了深绿色。
“宿主!”它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是任务目标!真的是任务目标!”
“我看到了。”谢浮把手机屏幕按灭,表情难得地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轻松随意。
他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个校友返校日,也许是他和姚槐玉产生交集的第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