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讲述和极致的紧绷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带着血丝,我和柏里……我们,想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别的什么,我想好了,以后的路可能会很难,我知道,但我……不能放开他。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将自己的整个未来,都押在了这句话上。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更长久的、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然而,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沉默的,却不是母亲崩溃的哭声,也不是程真预想中父亲可能爆发的任何斥责。
是一直沉默的父亲。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父亲终于开口,从你第一次回家,魂不守舍,对着手机发呆,半夜在阳台抽烟……从你看那些信时,眼里那种光……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顿了顿,目光移开,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自己想明白,会回头,看来,是我想错了。
爸…… 程真喉头一哽,他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想说他和柏里之间,并非一时迷途,而是……
但父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他没有再看程真,而是将目光转向身边已经哭得几乎蜷缩成一团的妻子。
而这时,母亲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父亲那句“等了很久了”之后,彻底决堤,她猛地放下捂着嘴的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是我没当好妈……是我从小只顾着忙那点生意,没好好陪他……我没给他一个温暖的家,没让他感受到足够的爱……他才……他才走了这条路……是我害了他,是我这个当妈的没尽到责任啊……
妈!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程真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他也顾不上了,他想冲过去,想握住母亲颤抖的肩膀,想告诉她自己从未觉得缺失母爱,想告诉她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
但他刚迈出一步,父亲严厉的目光便扫了过来,那目光里充满了沉痛的制止,程国栋伸出手,将哭得几乎瘫软的妻子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别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程真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被冰封的雕像。
他看着相拥的父母——一个沉默地承受着一切,一个在崩溃中自我讨伐——他带来的这场坦白,没有预想中的风暴雷霆,却将这原本平静的家,撕开了一道更深,更痛,鲜血淋漓的口子,而他,就站在这裂口的中心,被无尽的愧疚和钝痛淹没,动弹不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