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阳光偏移,树影拉得更长,将他们重叠的影子,投在身后斑驳的墙面上。
两个人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让那股激荡的情绪慢慢平复下去。
走走吧。
程真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柏里用力点点头,很自然地接过他肩上那个看起来不轻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程真的衣袖,像是怕他走丢。
走了一段,程真停下脚步,从胸前取下那个相机包,动作小心地打开,取出那台有些年头的相机,金属机身被阳光一照,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带着它,程真调试着镜头盖,声音很温和,想拍张照。
咱俩的。
柏里看着他手里的相机,又看看程真,眼睛更亮了些,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很乖地、微微向程真身边又靠近了一分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这里人很少,只有远处隐约的自行车铃声。
这儿挺好。
程真看了看四周,又调整了一下相机参数,然后,他目光转向柏里,似乎在思考怎么拍。
柏里先一步走到一棵树干粗壮树冠如盖的香樟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然后侧过脸,看向程真,眼睛清澈。
程真心里一动,也跟着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了柏里身边,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手臂挨着手臂,肩膀靠着肩膀,身体微微向彼此倾斜,形成一个亲昵又不过分亲密的、互相依偎般的姿态。
但谁来按快门呢?程真拿着相机,有点犯难。
这时,正好有个看起来像高年级学生从旁边经过,柏里眼睛一亮,几乎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拦住了那个男生,有点腼腆,但很诚恳地请求:同学,麻烦您,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又善意的笑容,爽快地点点头:行啊。
柏里快步走回程真身边,重新站好,身体依旧微微靠着程真,程真简单说了下怎么按快门,男生接过,退后几步,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们。
镜头里,是秋日午后安静的林荫道,阳光正好,两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并肩靠在一棵大树下,他们没有牵手,甚至手臂都自然地垂在身侧,但身体却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姿态放松而自然,仿佛生来就该这样依偎在一起。
好,就这样,看镜头……别动……男生调整着角度,喊道,一、二、三!
咔嚓。
轻微的、清脆的快门声响起,时间在这一刻被定格。
后来,在程真独自北上,面对家中无声的压力与冰冷的沉默时;在柏里于陌生的城市,熬过一个个苦读的深夜,独自咀嚼乡愁与思念时;在后来那分别的、长达三年的漫长岁月里,各自面对着不同的困境与考验,被孤独和不确定感包围时,他们总会不约而同地想起这张照片,程真会把它放在随身携带的皮夹里,照片边缘因为无数次摩挲而微微起毛泛白;柏里则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在自己最常用的笔记本扉页,每一次翻开,都能看见,照片上,阳光正好,树影斑驳,他们靠得很近,眼里有光,有彼此,有那个秋日下午全部的温度和希冀,这张没有牵手,没有过分亲昵动作的合照,成了他们在各自孤寂岁月里,最坚实、也最温柔的慰藉,无声地证明着,曾经有过那样一个瞬间,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并肩站在阳光下,而未来,也终将重逢在更明亮的光里。
此刻,拍完照,男生把相机递还给程真,笑着说:拍得挺好,然后摆摆手,背着书包走了。
收起相机,两个人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程真问了问柏里在学校的情况,课业重不重,吃住还习惯吗,柏里一一回答,话依旧不多。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出光圈他们走到一条相对安静,车辆不多的马路上,两旁是高大的行道树,枝叶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