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不知道被谁从外面关上了,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快速锁门的声音。
楚日月没在意,他只想先找到麻榔。
他心里忽然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迫切需要得到确认。
器材室的窗户本来就被置物架遮住一大半。
又拉着窗帘。
黑漆漆的空间里,回荡着麻榔状似虚弱的叫声。
楚日月有一瞬间的庆幸,又转而担忧起来——
麻榔这是受伤了吗?
也不知道它在里面待了多久了?
害不害怕?
猫叫声骤然间消失了,器材室里安静得仿佛刚才的声音是一阵幻听。
“麻——”榔。
楚日月尝试着继续呼唤小猫。
突然间凄厉的猫叫声充斥整个空间。
惨叫声划破黑暗——
不知道开关在哪里的屋子刹那间亮了起来。
苍白的灯光从屋顶打下来。
楚日月心头一跳。
成千上万只猫咪的惨叫声,持续不断地攻击着他的耳膜,刺激他的听觉。
楚日月呼吸一滞。
——他听见了这些小猫死前的最后一声长啸。
置物架上谁摆在这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循环播放着尖刀划破小猫肚子,正在开膛破肚的画面。
小猫小小的身体里面的内容物流了满桌。
包括胃里还未消化完全的西红柿炒鸡蛋。
然而猫还没死绝,惶恐地睁大已经没有眼珠流着血泪的空洞洞眼眶,四肢不可置信地挣扎着。
居然是活着虐杀。
——是麻榔。
楚日月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尽失,他忘记了呼吸,眼睛睁大到眼睑不能再张开的弧度,仿佛要就这样撕裂眼眶。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板上小猫被人撕碎不成形状的身体。
目眦尽裂,彻底失去了三魂六魄。
红色扭曲的画面,黄色褶皱的不规则形状物体全部和现在重叠在了一起。
害怕看见的西红柿炒鸡蛋,一切都有了答案。
七岁那年,昏暗的地下室,满墙的小猫尸体。
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和桌上还在动的、昨天下午还在和他一起玩的,被他亲手交给妈妈的助理王姐照顾又被她男朋友残忍杀害的流浪小橘猫,一切都重叠在了一起。
未消化完全的西红柿炒鸡蛋残渣,安静地和麻榔四分五裂的身体静静地待在一起,仰躺在地上。
仿佛一首静默的哀歌。
与此同时——
教室内,已经无故旷课很久的吴敢突然出现。
“今天有一出好戏,你们不想一起去看看吗?”
吴敢充满挑衅地对沈寻声三人说话,又单独看向沈寻声,说:“你男朋友怎么还没有回来?”
“该不会……”是死了吧。
沈寻声一拳下去劲头全部打在吴敢脸上,中断了难听的话语。
他学过拳击的优势在此刻得到很好体现——
一颗带着红色痕迹的固体物从吴敢嘴里飞了出去,是他刚补好的门牙。
“你快去找他吧。”
吴敢故意说得很大声。
“他就在你们上次偷偷亲嘴的地方——体育器材室。”
明白不用再跟垃圾废话,沈寻声迅速转身离开教室。
被程宇和李新格接连踹得撞向桌角、跌坐在地上的吴敢一脸笑嘻嘻的样子。
好像已经彻底疯了。
“楚日月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了。
程宇和李新格在走时又一人给了吴敢一脚。
要不是时间紧迫。
吴敢这小子今天才是真的完蛋了。
—
狠狠往锁孔的位置猛地踹了两下,门被蛮力从外面强行破开。
沈寻声为首的三个人急忙冲进器材室。
待看清里面的一切,李新格想现在就去刨吴敢祖坟。
沈寻声强迫自己镇定,急切地走上前去。
把跪在地上正在努力拼凑麻榔身体的楚日月尽量轻柔又紧紧地拥抱住。
楚日月刚拼好最后一块。
可是缝隙好大,小猫肚子里面的东西一直在往外流。
他抓不住。
“有没有针线……”
楚日月感受到来人,绝望地仰起脸,两道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滑过他右眼下方脸颊中间的黑色小痣。
一直不停往下滑,直落到小猫麻榔破碎的身上。
不管是谁都好:“帮我救救麻榔……”
楚日月声音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不停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身后沈寻声圈住他的手臂,像是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楚日月仿佛盲人一般摸索着又摸到沈寻声的手背,一把用力抓到自己面前,险些磕到下巴。
有大颗红色的水珠不停打落在沈寻声的手上。
“求求你了……帮我救救麻榔……”
“我求求你了……”
混着血和泪的液体到处蹭在沈寻声的身上。
他保持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加紧力道拥住了身前的人:“有,我帮你。”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两道透明水痕划过沈寻声的脸颊,没入下巴触碰着的黑色柔软的发丝。
沈寻声左手顺势进入楚日月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紧扣。
右手在他肩上、背上和身上各处不停轻抚。
徒劳又绝望地安慰着身前浑身发抖、精神紧张、已经在语无伦次的人。
“我是杀害它们的凶手。”
已然崩溃的楚日月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诛心的话语。
“我想起来了,沈寻声,我全都想起来了……”
“是我……是我害死了它们。”
屋外的阳光,通过完全开着的门斜斜打进来。
暖色的光照在跪在地上相拥着的两个单薄的人身上。
还有地上那只可怜的小猫身上。
一片温暖的颜色里面,却是勾勒出最让人如坠冰窟如临深渊的完全冰冷画面。
明明是五月的盛春。
为什么却让人感觉如临寒冬?
云市明明从来都不会下雪的。
暖色调的金色光线中,上上下下飞舞着的空气尘埃颗粒,独自开朗。
顽皮且强悍地堵住了所有人的肺。
让人再也无法笑着呼吸。
程宇在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把那台放着视频的破电脑给关了。
李新格飞速上手把电脑连着的数据线给徒手扯断了。
吴敢居然丧心病狂地找了个四面立体环绕的破音响放在这里。
这个死畜生!
连畜生都不如。
说畜生都辱畜生了。
李新格眼泪不停往下落。
接过程宇递过来的纸盒,楚日月先是轻柔地摸了摸小猫的头。
突然意识到要把麻榔放进盒子里面的话,需要再把它的身体“分开”一次。
他难以接受,崩溃得抬起头,两道红色的血泪再次滑过脸颊和上面的黑色小痣。
李新格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滑了过来,给小猫垫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别人做手工用的薄木板片。
就这样,楚日月颤抖着把麻榔很轻很轻很轻很轻很缓很缓很缓很缓地平行移动到木板上,最后放进了盒子里。
楚日月的动作轻到慢到像是怕把小猫弄疼了似的,尽管它已经不会再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楚日月又跪在地上摸索,因为手太抖了,几乎拿不住。
沈寻声伸出手,替他把那两颗被碾碎一半的形状模糊不清体——麻榔的眼睛。
拿起来轻轻放进盒子里,沈寻声看着麻榔此刻紧闭的双眼,脑海里闪过它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
做完这些动作,沈寻声起身脱下外套,反面盖在楚日月身上。
把一直跪在地上的楚日月从冰冷的地板上一把抱了起来。
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的右手掌极轻地,像一只蝴蝶落在上面一样地捂住了楚日月的眼睛:“我先带他回家。”
李新格替沈寻声打了电话,菲姐刚好在学校附近,可以马上过来接他们。
器材室门口附近忽然围了不少人过来。
汪姐跑了过来,看见盒子里的小猫,一下瘫坐在地上。
光头强来了,英姐来了,就连学校保安也来了,器材室门口还汇集了不少同学。
“怎么回事?”
“这血……谁受伤了?”
“要不要去医院?”
“麻榔……猫呢?”
“我要去杀了吴敢!!”
“……”
众人看沈寻声冷若冰霜的架势,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程宇把装了麻榔身体的纸盒抱了出来。
让小猫完全照在阳光下。
“老师同学们,在场的所有人。”他停了一下,又一字一顿。
“我们要为无辜惨死的小猫申冤!”
众人一脸震惊又心疼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体育器材室外面,整个操场外面,正对学校大门口的那条道路上,行政楼体中间的那块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行黑底黄色字体出现在LED屏幕上,同时电子机械男音报幕——
“祝大家520快乐。”
“请看V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