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啊?害死小女孩的死变态!该死的人是你才对啊……”
沈寻声睁开眼睛。
第一时间把手机从楚日月手心里抽了出来。
“你爸就是你害死的,你就等着在太平间见你妈吧……”
粗暴难听的话并没有因为换了一个人接听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看着黑暗之中僵硬靠在床头的楚日月——
被从窗外照进的微弱月光映得更加苍白的脸庞。
沈寻声双手捂住楚日月的耳朵。
确保他听不见一个音节。
“垃圾,脑子没开化的废物,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的罪恶会去找你。”
说完这句话,沈寻声把夹在肩头的手机关机。
一个用力的抛物线丢到房内的沙发上。
在抛物线开始的第一刻。
沈寻声额头紧贴楚日月,放开了他的耳朵。
双手滑下来用力轻捧着他的脸颊。
眼睛看着他有些涣散的眼睛:“不是这样的,全部都是假话。”
“他们只是骗你的,只是为了伤害你……”
“别怕,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别怕……不是你的错……”
沈寻声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他多么希望楚日月从来都没有听过那些难听的话,
说那些话的人才是杀人凶手,是刽子手。
——是应该受罪得到惩罚的人。
—
翌日一早。
楚日月没去上学,沈寻声替他和自己请了半天假。
陪他去咨询室看心理医生。
下午课间。
楚日月站在走廊边,却没有抬头看天上的云。
沈寻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手上抱着来旁听课程的麻榔。
麻榔好像也知道楚日月心情不好,从沈寻声怀抱里跳下去,朝着它想见的人跃过去。
“你知道吗?你妈死了。”
吴敢冷不丁来到离楚日月半米远的距离。
张口就是恶心死人的话。
楚日月手的反应最快,一拳就往吴敢脸上招呼。
他这一拳又稳又准,力道十足,鲜血很快涌了出来。
吴敢没想到刚才看起来还呆愣愣的人,一下子攻击力这么强,他感觉自己鼻骨都断了,抬手想反击。
小猫麻榔朝他的脸狂抓而去,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的嘴巴,抓破了吴敢的下巴。
周围同学迅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吴敢往后拉,光明正大地拉偏架。
吴敢嘴巴又挨了沈寻声一拳。
吴敢吐出一口血沫。
门牙被打断了一颗。
“光头强来了!”
有同学喊了一句。
吴敢还不死心对着人群大喊大叫道:“你妈真的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日月,你妈……”
程宇上来对着吴敢的心脏就是一脚。
吴敢又吐了一口血,才痛得没说话。
站在走廊边,楚日月突然一阵心慌。
透明的水珠从他右眼角上方的小痣滑过,冷汗爬满了他的额头,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有些轻微地颤抖。
——他真的害怕了。
霎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楚日月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视线里只有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在迅速向自己靠近……
—
睁开眼睛,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
楚日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而后放弃了挣扎。
他的世界正在下一场足够把他淹没的大雪。
这场大雪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了。
可是云市一年四季都像春天一样晴朗,树木常青。
阳光明媚到可以照耀人的眼睛。
云市怎么可能会下雪呢?
一缕阳光恰好从病房窗户外照射进来。
细细的光束小点落在少年没有高光的眼睛上。
窗外的阳光像往常一样灿烂且充沛。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充满生机的缅桂花树部分茂盛的绿色叶子和几朵洁白美丽的花。
和一墙之隔距离里面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针,仿佛双目失明,发呆望着天花板的少年。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寻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与楚日月没输液的那只手十指紧扣着。
他两只手完全地包裹住了楚日月。
静静看着楚日月空洞的眼神,沈寻声回想起明莲阿孃前不久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
“小声,日月在你身边吗?”
“昨晚……市地震引发了泥石流……日月妈妈出了意外……”
“我正在这边处理……”
“日月最近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怎么会这样呢?
命运仿佛和楚日月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窗外春光明媚,却照不进沈寻声心里。
也照不进楚日月心里。
他们如坠冰窟,如临寒冬,他们“四月飞雪”。
他们都已经完全忘记了。
——原来现在是春天。
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窗外绿色叶片上的蝴蝶。
看着病房里一动不动的两个人。
轻轻扇动起翅膀飞走了。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楚日月借隔壁病床小女孩妈妈的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听筒里回应他的却一直都是冰冷的机械音——
「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妈妈今天是愚人节,但是你可不能骗我,说好了出医院你要给我养上次我们在公园遇到的那只流浪小橘的。”
小女孩向妈妈索要承诺。
“好好,好孩子妈妈不会骗你的,你先把身体养好。”
楚日月站在窗户边,阳光照在他的背上,他面部笼在一片阴凉的阴暗里。
此刻盯着右手握着的手机屏幕一眨不眨。
刚走到食堂去给楚日月打饭的沈寻声在走廊里猛地一下回过头。
快速奔跑了起来——
小女孩妈妈正在喂小女孩吃饭,没注意到楚日月这边。
楚日月看见手机屏幕里的弹窗新闻,点进去看——
【要我说这养子就不应该领养,没有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老公不会死,她不会死,亲生女儿也不用休学,多么和和美美幸福的一家人啊就这么被毁了】
【什么养子?就是楚少爷吗?他居然不是亲生的吗?放个耳朵听八卦,这惊天大瓜啊!】
【你看姓氏就能明白,明家财产传女不传男,谁是亲生的根本不用猜,当初明芝找楚天诚这个保镖入赘不就是图他长得帅还不会谋图他们家财产吗】
【不是一家人就不应该进一家门,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要信一下命运这种东西】
【我找寨子里面的□□算过他们家这事,内小孩就是克父克母克妹的命啊,不离他远一点,我看他妹迟早也要出事】
【瞧你们这话说的,这小孩子不就是个无辜的可怜人吗,要我说真是太可怜了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这小少爷难道还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楚日月的双眼,他现在虽然身体有些僵硬和麻木。
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沈寻声的气息。
“别看了……”
“我求你……”
楚日月在一小片轻柔又温暖的黑暗之中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与他的眼睫一同落下的是滚烫又冰冷的翡翠珠子。
“不要再看了……”
“我求你……不要再看了……”
印象中,这好像是沈寻声第一次用恳求到近乎是乞求的话语和楚日月说话。
有湿润的液体连续不断地从沈寻声的掌心滑落。
彻底地湿透了他的心。
左手环上楚日月的腰,与他的手十指紧扣。
沈寻声把楚日月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身体里。
就好像是想要通过这样笨拙的方式把楚日月整个人保护起来。
不要再遭受流言蜚语的侵蚀。
小女孩的妈妈虽然不明所以,从面前的半大男孩手上拿过自己的粉色手机。
心疼地看着这两个互相依偎取暖的孩子。
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真可怜的两个孩子。
—
明莲找人处理封锁了网上那些乌七八糟的帖子,找律师整理起诉材料。
顺便用了点灰色手段。
大部分谣言是周凰和他家那些破亲戚,找垃圾网友故意散播的。
五月初,周凰家彻底破产,一家人无处可归。
周凰在新学校被霸凌,受不了被轮番羞辱。
跳下了江里。
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已经彻底烂了。
—
妈妈和爸爸的骨灰被融合放在了一起。
葬礼结束后楚日月再也没有回过家——
那个曾经的四口之家。
他不睡午觉了,只在晚上才会躺上床休息。
像发呆一样,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