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斯在请客这方面从来不小气,大手一挥,带着五个人在灰蓟城最受欢迎的餐厅里饱餐一顿。
吃完这顿之后,夜色已渐浓稠。因为节日的缘故,街道上仍然人声鼎沸。卡利斯就爱凑热闹,拉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往人群里钻。
灰蓟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地挂了一片,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官方的唱诗班已经表演完,各类街头艺术家们就从犄角旮旯冒出来,唱的跳的表演杂耍魔术的,把节日氛围推向了顶峰。
埃兰其实挺喜欢逛这种市集。看看不同种族的人们又捣鼓出什么新鲜东西,在很多年之前,就是他旅途中的一大乐趣。
“你看那边——”埃兰看到一个有趣的小摊子,正准备叫着拉斐尔一起走近看看,就被不远处卡利斯的叫声打断。
“抓小偷啊!!”卡利斯一边喊一边逆着人流往埃兰这个方向跑。
尽管人群熙熙攘攘,仗着身高优势,埃兰还是一眼锁定了卡利斯口中的小偷。
那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带着兜帽遮住了脸,根据身形判断,年龄应该不大。
埃兰下意识想施一个束缚术,冷不丁被路人撞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人群稠密的闹市,这么一法术打出去,怕不是要躺倒一大片。
他“啧”了一声,悻悻把搓得差不多了的法术捏把捏把扔了,拔腿去追。
不明所以的人群成了最大的障碍物,那孩子在人群的缝隙里钻来钻去,比成年人灵活不少;再加上比埃兰更熟悉地形,竟然隐隐有甩脱他的迹象。
埃兰追着跑出一段,只见那身影一闪,在狭小巷道的阴影里消失了。
埃兰紧随其后。
这条小巷不知道怎么修的,好好的路没走两步,突然横出一面墙,然后在旁边抠抠缩缩开了条极窄的缝,通向更深处,颇有一种设计图纸的人脑子被门夹过的美感。
埃兰作为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差点吃了个地形杀。他赶紧一个急刹,好险没整个人拍在那面石墙上。
埃兰:“……”
追个小屁孩追得这么狼狈,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就在埃兰阁下有点想动手拆墙的时候,他听见头顶上传来点动静。
抬眼一看,瑞拉尼小姐身姿轻盈地从他上方的屋顶掠过,翻进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什么叫种族天赋?这就叫种族天赋。
抓老鼠这种事,不能跟猫比,埃兰心安理得原地等着了。
片刻,就听到黑暗里传来“嗷”一声叫唤。
瑞拉尼拎着那小孩出来的时候,其他人也赶过来了。
拉斐尔过来之后,冲着埃兰没头没尾的就是一句,“卡利斯那破法术解开了。”
埃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了半秒钟,随后意识到,刚才自己追出去的时候,确实没有被法术限定活动范围。
这玩意说随机还真就这么随机。
埃兰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小孩子尖利的喊叫声噎回去了。
只见被瑞拉尼提溜着的小孩又扭又叫,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的兜帽在挣扎中滑落,露出脏兮兮一张小脸。
这是个小姑娘,看着十一二岁的样子,满头满脸滚全是灰,衣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埃兰上下打量了她片刻,不知怎么的,总感觉有点违和感。
“放开我!”她喊着,“你们凭什么抓我啊!拐卖儿童呜啊啊啊——”
卡利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被这个小贼倒打一耙的无耻行径惊到了,不禁咂舌道:“卧槽,你偷我钱袋还有理了,赶紧还我。”
小姑娘:“什么钱袋?我不知道,你凭什么污蔑我偷你钱袋,我没有——”
说着开始抡胳膊蹬腿地撒起泼来。
她一边撒泼还一边转着眼珠滴溜溜扫视了一圈五个人。
拎着她这个女亚人肯定不好惹,刚才追着她跑半天那男的也不是善茬,眼前这个是苦主,后面那俩……
一个又高又壮像堵墙似的,看着就凶。
另一个,看打扮是个牧师。应该……比较好说话吧。
埃兰就见这小孩哭丧着脸,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爪子,冲着拉斐尔的袖子就去了。
“牧师哥哥……”
拉斐尔皱了一下眉,颇为嫌弃地闪身躲开,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再乱叫给你施静默术。”
埃兰半蹲下身,露出一副逗狗的表情,“小妹妹,你可真会挑,求情找他啊?来,给你指条明路,求我啊。”他唇角勾出一抹笑,“叫声哥哥来听听。”
小姑娘:“……”
拉斐尔在后面嗤笑一声,“行了,别浪费时间跟她废话,赶紧把东西拿回来,该回去了。”
小姑娘梗着脖子倔了有一分钟吧,终于泄了气。她垂下脑袋,嗫嚅道:“我把钱袋还给你们,不要把我交给治安官行不行。”
“不行!”卡利斯手指尖都快戳小孩鼻子上了,但是又嫌弃她脸上都是泥,离了有那么一点距离,“你这小屁孩年纪小小就不学好,手脚不干不净,不关进去管管还得了?”
“那你就别想拿回你的钱——”这小孩也破罐破摔,又嚎起来。
“你——”
“停停停。”埃兰打了个响指。
两个正吵作一团的人都感觉嗓子眼紧了一下,像是被施了静默术似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埃兰把卡利斯塞给莱昂,然后他没看那小姑娘,反而看向瑞拉尼。
“瑞拉尼小姐,差不多也该让这位小妹妹认清现状了吧。”
瑞拉尼笑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往后腰一摸,掏出卡利斯的钱袋来。
那小孩眼睛和嘴巴都张得溜圆,“你怎么……?”
“怎么知道你把它藏在哪儿的?”瑞拉尼把钱袋抛给卡利斯,“姐姐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回去再多练练。”
“那你们还抓着我不放干什么……”小姑娘惊道。
瑞拉尼假装思考了一下,说道:“吓唬吓唬你?”
小姑娘:“……”
眼见自己丧失了讨价还价的筹码,这个孩子终于认栽,彻底安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