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绒晞贱兮兮地笑道,“你这老怪物都没死,我这么年轻貌美,怎么会先死呢?”
董夏清垣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见那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皆悬堆在半空,而其下的黑羽卫已在尽快往外撤退,下意识松了口气,看向从绒晞,“多谢!”
芝灵姮咬了咬牙,“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会说话,那就把舌头留下,回头,再把你们制成兽奴,一左一右给我看门!”
董夏清垣素手一扬,悬出一柄龙骨伞护在身后,又双手一展,凌空排开二十余件天品法器,“随便挑,不必客气。”
从绒晞斯哈一声,一眼就看中了离得最远的那杆火树银枪。
董夏清垣却没看那些法器,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凌空升起,背后华光大盛,曜日弓渐渐与日轮重合,“日月同辉,万箭灭诡!”
霎时间,曜日弓白光刺目,恍若烈日当空之阳,直射向对面,刺得芝灵姮无法直视,下一瞬,万箭齐发,无数道流星般的白星离弦直疾,每一颗都袭向芝灵姮的周身命门。
然而,芝灵姮不必用眼,亦能身形灵活地闪避那无数矢月箭,有些箭矢擦身而过,有些箭矢穿骨而过,还有的箭矢被她紧紧握住,覆满冰霜冻结,猛地劈手折断。
董夏清垣灵识一痛,吐出一口血来,从绒晞自他身后跃出,长枪直刺,招招逼近她的颈骨胸骨。
说时迟那时快,董夏清垣趁其闪避,倏地瞬移其后,接过空中划过的一支矢月箭,狠狠插入芝灵姮的后心处。
芝灵姮有所感应,侧面一闪,那箭矢插偏,没入了肩胛骨中。
从绒晞见状,立即加快攻势,使得她左右应接不暇,无顾拔出那箭。
董夏清垣即刻引下一道电闪,手腕粗的紫电犹如盘龙附入箭身,霹雳一阵,芝灵姮还没反应过来,整条右手臂骨就应声断落,一截一截掉了下去。
芝灵姮面色一沉,大喝一声,四面冰墙骤起,将两人围了起来。
可从绒晞身形快了一步,瞬移出来,默念心决,沧溟轮瞬间扩大数倍,覆盖上空,枪尖划过指尖,一抹精血升空,氤入白玉盘中,玉盘血光大盛,血眼逐渐成型,吐出无数旋风火焰。
而董夏清垣却沉身入水,将冰墙带入水中,引雷入水,强行震裂了冰墙。
芝灵姮被那火焰逼得步步后退,低头一看,自己半边身子的血肉已溃烂得差不多了,该死!居然在这个时候耗尽了皮肉!她如今身子只靠塬幽冥骨撑着生机,而附在灵蕡之上的修为之力,却需有血肉皮相才能施展出来,若彻底失了皮肉经脉,她的修为再高,也没有依托之地,更不会有发挥之力!
砰地一声,董夏清垣自玉湖中炸出,引雷聚水,化作一尾长龙,直袭向被旋风火焰围困在中的芝灵姮。
眼看芝灵姮就要受此重创,一抹嫣红扫过,将长龙堪堪挡住。
那是一柄赤红色的伞。
浓郁的花香弥漫开来,闻月使闪身入阵,护在了芝灵姮面前。
刺啦一声,附有惊雷之力的水龙将红伞撕裂,闻月使一惊,拼着被火焰灼伤的痛楚强行闯入旋风圈,将芝灵姮带了出来。
芝灵姮这会颤颤巍巍,整个骨架都好像要散了,闻月使稳稳扶住她,“尊上!您没事吧,再坚持一会,靖太子她们就快赶到了!”
芝灵姮摸到她手臂上的溃烂,那是被旋风火焰灼出的新伤口,“闻月,你最忠心了。”
危急之下,闻月只听到了“忠心”二字,却没有分辨出她语气里,不只有赞赏,还有几分明显的恩赏之意。
下一瞬,芝灵姮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一团团黑气自她掌心蔓延过去,眨眼间就把两人都团团围起来。
董夏清垣大惊,疾步上前,却已阻拦不及。
黑雾之内,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随即,一抹红裙褪下,噼里啪啦的,落下了一堆零散的人骨。
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张完整无暇的美人脸来——那是闻月使的脸,可现在,那脸上的神情,眼神,五官特色,没有一分似先前的闻月。
芝灵姮伸出双手,瑰色长袍顺着她的小臂慢慢下滑,她满意地仰头感受着万物的气息,“啊,闻月,本尊会好好利用你这副身躯的!”
从绒晞脸色骤变,这是什么妖术!竟能瞬间夺人身躯面皮!
董夏清垣感受到对方身上复起的强大威压,心下一沉,心知已然错过了杀她的最佳时刻。
芝灵姮欣赏了一会自己新的身躯,看向从绒晞的眼神多了几分蔑视,待那团团火焰再次近身之际,她只伸手化出一朵朵冰雪之花,便将那噬人的火焰吞食,一点一点并入花心。
火焰被吞并的瞬间,从绒晞心神受创,立即从空中跌落下来,董夏清垣飞身接住他,“她又恢复最强战力了,分头撤退!”
从绒晞心神一转,收了沧溟轮,手却紧紧拽住了他的前襟,“还没有信号,还不能撤!”
信号?
董夏清垣一懵,什么信号?打不过就撤,还要听谁的信号??虽然他不惧死战,但这修为差距也太大了,现在硬上,就不是发泄怒火了,而是纯纯找死,他本以为自己乾化末境已是少有敌手,可对面,似乎伴神境都不止!
诶,等等,他不是就要毁灭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潜意识居然在想如何活着的事情了??
从绒晞说完,抹了抹嘴边的血,看向芝灵姮,“老妖怪!换了别人的面皮,也遮不住你身上那股子熏人的臭味!董夏城主说了,今天不扒下你这身人皮,他誓不罢休!”
董夏清垣难以置信地瞪向他,这货到底是来帮他的,还是来害他的!
芝灵姮盈盈笑起来,“就你们?俩坤极境都没突破的奶娃娃,也想扒我的皮?先前是我状态不佳,让你们拼尽全力发挥了一场,可现在,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这世间真正的强大!”
岂知,她话音刚落,眼前灵力一动,两个人都不见了身影。
芝灵姮怔了怔,轻笑起来,半点不急,转身拖着瑰色长裙,一步一曳地慢慢走着,“时空之术么?跑吧,跑吧,本座许久没有玩过这种刺激的游戏了。”
云泽里北面桃山。
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闪身到了一颗巨大榕树之下。从绒晞松开手,第一时间坐地调息,“我伤得重,你先帮我护法!”
董夏清垣扶着树干呕了呕,“天权王是吧?你这时空术差点意思啊,我族的传送阵可没有这种晕眩的副作用。”
从绒晞闭着眼,懒得跟他争辩,“是是是,谁有你董夏氏狂啊。”讲真心话,今儿他瞧见那飞行战舰的时候,真惊呆了,那可是神子曾经明令禁止研发的东西,还有那什么传音器,传送阵之类的,哪一样摆在神子面前,可都是流放的罪过!这董夏清垣真是牛!要知道,那高坐殿堂多年的,虽是假神子,可真正的神子还尚在这人间界,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里呆着呢。
董夏清垣皱眉瞥了他一眼,不明白南境起兵造反的天权王为何突然现身帮他,若是想要联盟什么的,还是劝他趁早别做梦了,“今日相助之谊,我会铭记在心,若你想要什么法器,我董夏氏必慷慨赠之,至于旁的,你就别想了。”
从绒晞不耐得睁开眼睛瞪他,“你能不能安静会,那老妖怪很快就追上来了!到时候还不是要靠我带着你跑,遛着她慢慢转!”
董夏清垣一愣,“我现在走就可以,为什么要你带着。”
从绒晞的头愈加疼了,“嘿我说你这人!你走,你现在就走,你赶紧走,要是我一个人拖不住那老妖怪,害得阿黛没有顺利逃出来,我看到时候哭得要死要活的是谁!”
阿……黛?
这个名字,董夏清垣蹙起了眉头,他扶住隐隐作痛的心房,哦,他想起来了,上次那个时狐家主也提过,说这个人,曾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人还真是神通广大,怎么谁都要救她。”
这会轮到从绒晞怔忪发呆了,“你在说什么啊?她是你的爱人啊,你不够能力就算了,还不许我们这些朋友帮忙了??”
董夏清垣猛地震住,看向从绒晞的眼神里满是困惑,待要开口质问,却突地头疼欲裂起来,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疼得连呼吸都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从绒晞赶忙扶住他,“你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天啊,你可千万别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行不行?”
董夏清垣用尽最后一丝起来揪住他,痛苦的眼神里满是杀意,“你,你说,什么??”
“我,我说阿黛是你的爱人啊,不是吗??你们虽然没有正式办过婚仪,拜过天地,但,但你们心里已经认定对方了吧?你别跟我说你还有别的心思啊,阿黛可是个认死理的人,她认定了,就是择一而终,你可别给老子玩移情别恋那一套啊!”
“啊!”董夏清垣痛苦难抑,一拳重重打过去。
从绒晞吓得闪身一躲,砰地一声,那拳头落在榕树根上,簌簌落下漫天飞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