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链不完整,直接指向李大毅杀人的证据薄弱。按照程序,继续拘留李大毅的理由已经不够充分。
“办手续,让李大毅暂时回去。另外,让我们的人暂时盯紧他。”
“明白,我这就去办。”唐潇起身。
“还有,”夜临川叫住他,“周然手机里那张照片的来源,继续追。另外,尽快把十年前那张照片上红圈圈住女孩的相关资料调出来,越详细越好。”
“已经在联系档案部门和培云中学了,一有消息马上报。”
唐潇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夜临川和老刘。
老刘收拾着桌上的报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夜队,我知道这案子有古怪。猝死是医学结论,但周然死前那种恐惧状态,还有现场的氛围……我干了这么多年法医,有些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尸检我会盯紧,有任何异常发现,第一时间通知你。”
夜临川点了点头,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辛苦了,老刘。”
老刘摆摆手,拿着报告走了。
意外猝死。
如果这不是意外,那凶手的手段就太高明了。高明到利用医学的模糊地带,利用受害者的心理弱点,完成了一场近乎完美又不留痕迹的谋杀。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新港大学附属医院心理科门诊。
白梦生刚刚结束一位青少年的咨询,正整理着笔记。门被轻轻敲响,护士小周探进头来:“白医生,下一位患者已经到了,现在请她进来吗?”
“请她进来。”白梦生将手边的资料归拢。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人带着淡雅的香气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上下,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香槟色丝质衬衫和同色系西装裤。栗棕色的长发微卷,松散而富有光泽地披在肩头。
她的容貌无疑是美丽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她身上那种混合知性与明媚的气质。她手里拿着一个设计简约的黑色手包,步履从容地在白梦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白医生,您好。”连声音也是清润柔和,普通话十分标准,“我姓林,大家都叫我Grace,预约了十点半的咨询。”
“你好,Grace。”白梦生露出职业性的温和微笑,将一份空白的咨询记录表推到面前,拿起笔,“请坐。今天是第一次咨询,我们可以先简单聊聊,你希望通过咨询解决哪方面的困扰?”
Grace将手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姿态放松却并不随意。
“说起来可能有些……不知足。”她轻轻笑了笑,“在外人看来,我的人生似乎没什么可挑剔的。家境优渥,受过良好的教育,在M国完成了学业,现在回国有自己的事业,同时也在运营一个自己感兴趣的慈善基金项目。物质上,我什么都不缺。”
她叹了一口气,长长的睫毛垂下,覆盖住眼眸。
“但白医生,我感到一种很深的虚无。好像无论拥有多少,心里始终有一个填不满的洞。更让我困扰的是,” 她抬起眼看向白梦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一种深刻的迷茫和疲惫,“我好像……无法真正相信任何人。”
白梦生手中的笔尖在记录纸上微微一顿。
“无法相信任何人?可以具体说说这种感受吗?是针对特定的人,还是一种普遍的状态?”
“是普遍的。”Grace回答得很快,“包括我的家人,生意上的伙伴,甚至……试图靠近我的朋友。我总觉得,他们看到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的标签,林氏财团的千金,金融精英。他们对我好,关心我,或许只是因为这个标签所带来的利益和光环。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表演。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也会觉得很陌生。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白梦生认真倾听着,不时点头,在记录表上写下初步诊断观察:
患者呈现出显著的身份认同困惑与存在性空虚,并伴随普遍性的信任缺失,其社交状态与真实自我之间存在深刻的割裂感。
“听起来,这种无法信任和空虚感,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和消耗。”白梦生用共情的话语回应,“你是投资公司负责人,请问工作的时候会加重这种感受吗?那有没有什么时候,这种感觉会稍微减轻一些?”
Grace想了想,笑容有些苦涩,“我做投资项目,看到自己喜欢的项目,投入精力去运营,那一刻是纯粹的,目的很单纯。但一旦涉及到项目运作、资金往来、人际协调……那种周旋和计算的感觉就又回来了。至于减轻……也许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比如深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夜空的时候,会感觉稍微……安静一点。但那种安静,也很孤独。”
“我了解了。”白梦生点点头,从旁边拿出另一份表格,“Grace,在深入探讨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个初步的心理评估,以便更全面地了解你的状况。这里有一些量表,可以麻烦你花一点时间填写一下吗?包括一些基本的情绪、压力、人际关系和睡眠质量等方面的自查。”
“好的,应该的。”Grace接过表格和笔。
在她低头专注填写量表的时候,白梦生一眼瞥过了她写下的中文名。
林雪。
人如其名,真是好有意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