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调”私人会所。
与其说是餐厅,这里更像一个隐蔽的会员制沙龙。门面低调,深色木质招牌上只有一行优雅的烫金字体。此刻,这低调的奢华被闪烁的警灯撕裂,拉起的警戒线外,零星几个路人好奇地张望,又被执勤警员劝离。
夜临川的车停在警戒线外。他先下车,对迎上来的辖区民警出示了证件,然后回身,替白梦生拉开了车门。
“跟紧我。” 夜临川低声道,目光轻轻扫过白梦生略显苍白的脸。
白梦生点点头,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努力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涟漪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他跟在夜临川身后,穿过警戒线,走进会所后侧一个茶室。
茶室内,现场勘查灯将一片区域照得惨白如昼。几名穿着勘查服的技侦人员正在忙碌,相机快门声不时响起。
死者仰面倒在木质地板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质地精良的丝绒西装。他面容算得上英俊,即使在死亡带来的僵硬和微肿下,也能看出生前的风采。只是此刻,他双眼圆睁,瞳孔散大,凝固着极致的惊骇,嘴巴微微张开,仿佛临终前想呼喊什么。
初步判断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夜临川戴上手套,蹲下身,示意旁边的法医:“什么情况?”
“初步检查,体表无明显致命外伤,无搏斗痕迹。面部呈现窒息征象,但颈部无勒痕。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到三小时前。更具体的要等尸检。” 法医老刘汇总了下现有情况,“死者身份已初步确认,周然,三十岁,小有名气的影视演员,最近在一部网剧里演男二号,有点热度。这会所是他常来的地方,老板说他是高级会员。”
夜临川问:“谁报的案?”
“会所老板,就在那边。”
夜临川站起身,环顾四周。他看向站在警戒线边缘被一名民警陪着的中年男人,此刻他面色惶恐,那是会所的老板,姓赵。
夜临川走过去表明了身份,紧接着说道:“赵老板,详细说说情况。”
赵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还有些抖:“夜、夜警官,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然是熟客,今天下午三点多就来了,在茶室里一个人喝酒,说等朋友。我们的人快7点想过去问要不要点菜时,才发现他倒在这儿……吓死人了!我们立刻报了警!”
夜临川皱眉,问道:“他等的朋友是谁?”
“这……他没具体说。” 赵老板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但周先生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对劲?” 夜临川目光专注。
“平时周先生来,要么是跟朋友谈事情,有说有笑,要么是自己一个人很放松。但今天……他一来就要了最烈的威士忌,一个人坐在那儿盯着窗外发呆,那脸色……有点吓人。” 赵老板比划着,“而且他好像时不时在看时间,特别焦躁……”
“整个下午,他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吗?”
“这个估计得调下监控……毕竟我也不是一直看着茶室……”
“夜队,” 这时,一名技侦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周然的手机,“手机初步检查,屏幕锁比较简单,已经解开了。在相册里发现了这个。”
夜临川接过来。
手机屏幕停留在相册界面,显示的照片是一张看起来有点旧的集体照,最上面是打印上去的“培云中学第十七届高二(六)班”,其中一个清秀貌美的女孩被红圈标记了起来。
照片本身没什么特别,但照片保存信息显示是今天下午五点保存的,这张照片并非来自网络下载,而是用手机对着另一张实体照片拍摄的。
也就是说,有人将这张老照片再次翻拍,发送给了周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夜临川侧后方,尽量避开直视尸体的白梦生,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在踏入现场,目光触及周然尸体的那一瞬间,一种完全不属于他自身的感受,毫无预兆地淹没了他。
不是血腥,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死亡本身带来的寒意。
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存在感。
仿佛在周然那具逐渐冰冷的躯壳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感觉是如此的鲜明——
怯懦、自卑、无力。
一种对周围一切深入骨髓的畏惧和闪躲,觉得自己渺小如尘,不配被看见,不配被记住。还有深深的悲伤,像沉在深水之底,透不过气,发不出声。
这是一个女孩的气息。
年轻,脆弱,饱受欺凌,内心充满了自我否定和绝望。
这气息并非来自周然的尸体,而是……萦绕在尸体周围,仿佛一个无声的幽灵,在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白梦生猛地闭上眼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不是他熟悉的预知痛感或死亡闪回,而是一种全新的直接感知。
他仿佛能听到她在低语。
“白梦生?”
夜临川的声音将白梦生拉回了现实,他察觉到了白梦生这一瞬间的异常。
白梦生艰难地睁开眼,对上夜临川的眸子。他想说自己感觉到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怎么说?说死者旁边有个幽灵在哭?
这太荒谬了。
“我应该是有点低血糖了……所以有点头晕……”
夜临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往前挪了半步,似乎想用身体帮他挡开一部分现场带来的压抑感。他继续询问赵老板细节的同时,还不忘点了一份这里的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