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2月6日。
砰!
一具沉重的东西从高处砸到了瑰宝酒店楼下。
几秒后,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沉寂。
“有人跳楼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酒店门口的安保,他就着耳侧的通讯设备,嘱咐前台报警,并迅速和赶过来的同事一起,维持现场秩序。
进出酒店的客人连连后退,路边等客的出租车司机探出头,又猛地缩回去,赶紧升起车窗。
人群开始混乱地聚集,又本能地保持着一个恐惧的距离,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杨岭的四肢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的脸侧向一边,但更诡异的是他最后的表情,竟然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宁静。
十多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这才惊醒了还站在天台的白梦生。
死者杨岭,男,45岁。
时下当红的悬疑小说作家,在距离他新书《新生》发布会一小时前,突然坠楼身亡。
“就是他。”酒店服务员指了指白梦生,对着身旁的警员说道,“杨老师坠楼的时候,只有他在天台的玻璃景观厅外侧区域。”
瑰宝酒店的天台有个玻璃围起来的景观厅,大约占了整个天台的二分之一,可以提供给有需要的客户办活动,例如发布会、生日派对之类的活动。
杨岭的新书发布会,原本计划就是在天台的玻璃厅内举办。
警员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你好,我是新港市刑警队的唐潇。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名字?”
“白梦生。”
唐潇在笔记本上记录好白梦生的名字,目光扫过对方的脸,“职业?”
两人的距离刚好让唐潇仔细看了一遍白梦生的脸。脸色略微有点苍白,恐怕受了一点惊吓。但气质很干净,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读过很多书的知识分子脸。他的瞳孔颜色较浅,此刻还带着点惊悸后的茫然。
“心理咨询师。”
“你跟死者杨岭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病人,我是他的心理医生。”白梦生回答完,又补了一句,“同时我也是他的书迷。”
“心理医生?书迷?”唐潇挑眉,语气里带上了质疑,“你们的关系挺近啊。他坠楼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一直在天台。”白梦生没有回避唐潇的视线,但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里,方才那点惊悸已经迅速消散,“今天的新书发布会是杨老师约我来的。我提前到达了现场,老师发了微信给我让我直接来天台,想跟我聊聊。我比他先到,就一直在玻璃厅外面的露天平台等。他上来后,我们说了一些话。然后他就……”
“说了什么?具体一点。”唐潇故意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给白梦生施加无形的压迫感。
使徒,永不背叛信仰。
杨岭跳下去之前的那句低语不断在白梦生脑海中循环播放。
白梦生停顿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他看起来有些沮丧,说新书发布会压力很大,对这本《新生》的结局感到迷茫。他说,有时候觉得写作就像站在悬崖边,不知道下一步是死亡,还是新生……”
“就这些?听起来像是作家的日常焦虑。”唐潇紧追不舍,“然后呢?他就走到边上,跳下去了?你当时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拉住他?”
白梦生轻拧眉心,看起来有点烦躁,“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当时我还试图引导他,用认知重构的方式去看待这种压力。他突然就转身,快步走到围栏边。我喊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就翻过围栏了下去。我根本反应不过来要拉住他。”
“翻过围栏跳去了?”唐潇眼神一厉,“你是说,他是在清醒状态下主动地翻越了围栏?不是失足?不是恍惚?”
“是的。他没有一丝犹豫。”白梦生肯定地说道。
“你当时离他多远?为什么没冲过去?”唐潇的目光尖锐,这一刻有点咄咄逼人。
“大概三四米。事情发生得太快,从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到他完成动作,可能只有两秒。”白梦生垂下手,语速比刚才又慢了一些。
“人体的反应速度有极限,唐警官。而且在那种极端情境下,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僵住,这是大脑面对突发威胁时的本能应激反应。”
他在用专业知识解释。
唐潇眯了眯眼。这个白梦生不愧是个心理医生,从最初的受惊,到迅速恢复专业冷静,转变有点快。
唐潇本来还打算再问几个问题,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他滑开屏幕,看到了队长夜临川的留言。
唐潇收起手机。
“白医生,谢谢配合。不过作为重要目击者和关联人,恐怕还是得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做个更详细的笔录。这是流程,希望你配合。”
说完,他朝不远处一个女警喊了一句,“小猫,你带白医生回警局做下笔录。”
眼神冷酷的女警走了过来,用下巴示意白梦生跟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