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坏毛病就是,他并不是从小就进棋院、被老师启蒙着步入棋道的,很多棋界的礼仪就算知道了也怎么都掰不回来,就比如观棋不语,他就从来没学会。
“上来就大斜,你是真的不要命…”时光确定了尤异不会像之前一样逃跑后就放松下来,对着棋盘嘟嘟囔囔的。
“褚嬴,别应他的大斜,傻子才跟她走!”尤异听闻,被噎了一下。
“哼,我管你跟不跟我走大斜,我都有招。”
显然尤异的礼仪学得也不怎么好,直接回了过去。
褚嬴微微一笑,一张嘴就应了这大斜。
“好久没有这样跟对手面对面来一局了,当然要下得酣畅淋漓!”
尤异装作不屑,故意激褚嬴:“酣畅淋漓?我看你跑得挺快啊!”
褚嬴还没急,时光先急了起来。
“什么逃!我们这叫战术!谁跟你一样,上来就这么疯!”
尤异抿嘴,石子拍得又脆又响:“你要还想看懂棋,就别分神了,接下来要打起来了,黑白的位置还记得吗?”
这话不仅说给时光,还在说给意识里的吴桐。
吴桐凝神,转身回到小黑屋把尤异之前做的棋盘搬了出来,这一次听不到盲棋的报位子了,她想要摆棋必须时刻盯着。
大斜的定式复杂,世界上不可能有一个人能记全,对手每下一步,就能衍生出对双方来说是无穷尽的变化,用的人一般都需要思考良久,慎之又慎才敢落子。
可尤异实在是太怪了,她每一步都下得非常快。
褚嬴有时候也要细细想变化,但尤异就好像已经知道他要下什么了一样,时光刚一落子就跟上,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再攀升。
时光感觉到不对劲了,就像之前褚嬴说的一样,棋是不会骗人的。一个人的棋风就是这个人,昨天他才刚和吴桐下过一盘棋,但昨天的棋和今天的的实在是太不同了。
时光的脑海里闪过一丝什么,但马上被褚嬴的声音打断。
“小光,下这里,尖!”
时光回神,石子投下去。
这一手尖重的是实利,如果之后褚嬴再稍微急躁点,但凡少爬一个就跳,尤异就能趁势攻入,但显然,褚嬴怎么会急躁。
尤异脸色未变,立刻应上了,她的石子紧挨着刚刚时光的那一子,果决又利落。
褚嬴抿嘴,扇子收了起来,被他背手藏在了身后,他不由得俯下身子看着盘面的石子。
尤异这一步粘在了上边,在时光和吴桐眼中,褚嬴是可以直接断打处理的,但是褚嬴眼中,这一步粘根本不是破绽,而是绝妙的好手。白棋断打,黑棋完全可以在取得先手的情况下弃子联络上方。
太漂亮了。
褚嬴眼睛微微睁大,在一开始尤异使出大斜的时候,他其实完全没有惊诧,甚至还有点兴奋,究其原因,大斜定式的出世,最早就是他和小白龙共同研究出来的,看见大斜在现代被奉为三大定式,还衍生出这么多的变化,其实他也是欣慰的。
但尤异这一暗度陈仓实在是用得过于灵活,甚至在她布置黑棋上方的联络处的时候,他也没看出来尤异的意图,直到这一刻的豁然开朗。
看看,时光和吴桐现在还在迷茫呢。
“我现在真的信你说的上千年了…你的棋真的太老了…”尤异有点感慨:“很有趣,能看见围棋从前到如今的模样,真的很有趣。”
褚嬴的虚影不甚清晰,但时光确实感受到他他身上不同寻常的凝重,以至于他听到尤异这话都没有立刻拍案而起。
花花绿绿的石子根本不能显现出整个棋盘的局面,时光也因褚嬴的滞缓而拿不准,抬头想转过身看看褚嬴,没想到先看到了眯起了眼睛,一脸探究的沛丰警官。
完蛋!刚刚表现得太明显了!
时光冷汗唰地下来了。
说实话自己也时常因为自言自语被班里的同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捣乱,他也不怎么害怕,就是这次是第一次被一个成年人怀疑,而且时光还想起来了刚刚吴桐对沛丰警官的称呼。
警官?!
完了更害怕了。
时光咽了咽口水,沛丰警官看见时光看过来了,也就顺势问:“你们…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比如说…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鬼?”
咕嘟——
时光和刚刚回过神来的尤异同时咽了一口口水。
时光放下手中的石子,笑容僵硬地打着哈哈:“我…我们是在玩…玩角色扮演!我们在假装我身边有一个鬼…”
“啊对对!”尤异虽然不是很明白什么是角色扮演,但还是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我们现在在假装这里有一只鬼…”
沛丰警官的眼睛眯得更小了,看了两人一眼,忽然话锋一转:“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们真会玩。”
时光和尤异心里有鬼,总觉得这句话是话里有话,两人紧张地隐蔽着对视了一眼。
“刚刚丁队长给我发信息了,有一个紧急的任务,我可能送不了你们了,你们自己能下山吗?”沛丰警官直起身子:“或者我先把你们送下山,山下就有公交站,你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警局哈,别忘了你东西还在休息室呢。”
“没事没事!”尤异赶紧说:“我们下完棋就自己能下山,我记性超好,绝对认识路!沛丰警官你快去忙吧!”
沛丰警官并不知道下一盘棋需要多长时间,看着头顶的大太阳,想来天黑之前他们玩得再疯也要下山了,就点了点头,硬往尤异手里塞了十块钱,尤异一脸懵地听着意识里的吴桐咆哮着让自己还回去。
“沛丰警官!”尤异想还回去,却看到沛丰警官嗖一下就不见了,就留下一道风。
吴桐叹了口气,叮嘱尤异把钱小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