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看着对话框里那个闪动的光标，这个问题过于隐私，但她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他的答案，想知道他会不会回答，想知道他对自己到底能坦诚到什么地步。

过了好一会儿，吴言发来一行字。

很短的几个字。没有修饰、铺垫，却让叶初微微怔住。她没想到他会这般毫无保留。

这个男生怎么这么傻，怎么什么都愿意告诉她……

紧接着，吴言又发来一句：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这么卑微过。

叶初看着“卑微”两个字，心头猛地一揪，连忙说：不是卑微，你只是无法拒绝我而已。

吴言轻叹一声，他也不知道怎么一面对叶初，无论多不合理的要求都想尽量满足。上午叫她爸爸，现在告诉她如此私密的事。

他说：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你说了。我甚至跟前女友都没讨论过这些话题……

叶初向他保证：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问了。

吴言想了想：也不是不喜欢，就感觉怪怪的，因为我不知道这么坦诚是好事还是坏事。

卑微、坏事，这两个词，像一根细刺，扎进叶初心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路凭着对方的包容肆意打趣，早已越过分寸。连日来的玩笑、追问一幕幕闪过，愧疚感涌上来，情绪慢慢低落。

叶初：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再不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了。

吴言连忙安抚：话是我自己说的，我没有觉得你这样有什么不妥，也不希望你因此有什么负罪感。

虽然叶初问的问题隐私又大胆，但最终是自己选择给出答案的，吴言并未觉得她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忧虑：我怕跟你说了这些，以后再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会不会就一下很讨厌我。会不会对我不再好奇，不再有新鲜感……

叶初的心因他的话微微发疼，回复：不会的。是我喜欢乱开玩笑困扰到你，以后不会了。

吴言：不要这样想。你问我这些问题，我没觉得害羞或不好意思，反而对你更好奇、更想了解你，也觉得这样能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你跟我之前认识的女生都不一样，我很喜欢你这样的性格，从不扭扭捏捏，真的很可爱。

叶初：可是我让你感觉到自己卑微了，不好意思。

信息发送过去，她盘腿靠在椅背上，拼命忍住眼底涌上来的潮意。

吴言不希望因此与她渐行渐远，耐心解释：不用道歉的，是我那会儿用词不当。卑微倒不至于，是我自己觉得不知道跟你说这些好不好。真的没必要为此自责，我说过你在我这儿完全可以凭着性子来，现在也是，以后也是。

叶初直起身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有一点自责，还有一点难过和失落。在知道这些会对你造成困扰后，我可能没办法完全再凭着性子来。

发完这句话，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依赖上他的温柔，习惯那种“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包容我”的安心感。

因为这种安心，她忘记保持适当的距离，不知不觉跨过那条她不应该跨过的线。

一想到今晚之后，再没办法坦然接受他的好，眼泪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掉落。

吴言望着她最后发来的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

很早的时候，他就有种直觉，觉得叶初以后会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非你不可、想紧紧握住的想法。

他极尽温柔、赤诚地待她，努力那么久终于拉近彼此的距离，触碰到她更真实的一面。

可此刻，他察觉到她在后退，她想收回他们之间的那种暧昧。

他不希望与叶初的关系再回到最初的状态，他想挽回自己犯下的错误……

他急忙打出大段文字，剖白心意：对不起，小叶，我觉得这是我的问题。刚认识的时候，我对你有一点点不是想告知全部的意愿，但在你给我画了那幅画后，我就觉得是什么福分让我可以认识这么好的女孩。从那天起，我就决定对你没有隐瞒没有防备，很多跟最亲近的人都不会说的话，我会一五一十地跟你讲，你说对我好奇的时候，我想把我的一切都讲给你听，甚至你愿意的话我想从我记事那天起说到现在。

吴言：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你给我的感觉是任何人都没办法比拟的，你对我而言就是最闪耀的那颗星星，又是最想亲近的人。

吴言：我说的困扰就那么一下，转头就告诉你了，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对你有任何隐瞒，而且说完之后，我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尴尬的，与你相处很舒服，跟你说完这些反而感觉我们更亲近了一些。

吴言：我想做一个你眼里超好的人，让你失望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很不想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让我们以后不能随心所欲地交流……

叶初抱膝坐在椅子上，泪眼朦胧地望着吴言发来的满屏文字，心里又暖又涩。

明明是她引发的问题，吴言却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他越安慰、解释，她越难过。

他怎么这么好。

好到她觉得自己不配。

她缓了许久才回复：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从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就是，你没有让我失望过。你一直都很努力地在哄我开心。

终于等来她的回应，吴言忐忑的心落回原处：今天因为这样的话题让你不开心，我觉得就是我做得不好。对别人我可以敷衍搪塞，但对你我总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如果因为今晚的事，让我们之间产生无法修补的裂缝，我觉得再怎么好也不够格了。

叶初：不会的。

她回了三个字，又把聊天记录拉到吴言提到她送画的那句再看几眼，继续打字：你不要太在意那幅画，也不要因为它对我有什么滤镜。我当时真的只是因为问你生日的时机太巧，不表示一下不好意思，才画画送你。你喜欢就已经很好，不要因为这幅画影响你对我的态度。

吴言解释：我对你不仅是因为一幅画产生的好感，跟你聊天、玩游戏也是我从没有感受过的快乐。不是因为一幅画让我对你有什么滤镜，而是你本身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你给我带来快乐的同时，我也可以让你开心的话，那真的是超棒的事。

叶初：你做得很好。

吴言：我做得再好今天让你这么不开心，就什么都不是了。

叶初打了很多字，皱眉思索一会儿又全部删掉。

直接告诉吴言：我打了好多字又删了，就这样吧，爱怎么滴怎么滴。

说完，她望着堆在书桌一角擦眼泪用掉的一堆纸，不等吴言回复，继续说：你把我惹哭了，给我道歉。

知道惹她掉了眼泪，吴言恨不得穿过屏幕去到她身边。但他在千里之外，除了打字，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他第一次体会到。

吴言：真的很对不起小叶，我都想一路跑到北京跟你道歉了。

回完道歉这条，他又回上一条：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的一句话一个标点符号甚至都能在我心里掀起海啸，你是最重要的人，再没有人可以在我这占据这么重要的地位。

叶初擦擦眼泪，吸了一下鼻子。

她打字：收到，原谅你了。

他让自己难过落泪的事就此结束，但她玩笑开过界的事还没解决。

她问吴言：你原谅我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