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连见她面色不对,直起腰杆,还欲说什么,却见一群人从树梢上飞下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算了!你打头阵,后面交给我。”索连将她拨到身后,拔了剑,靠着橙衣左侧,轻声说道。
橙衣不理会他,却是依着他说的先向前冲去,她出剑极快,那些人尚未出剑,便被她划伤了手脚,提不动剑,也再难动弹,倒了一片,她忙高呼:“索连!他们伤不了我们,快走吧。”
索连也并不恋战,见橙衣自顾自走了,还持剑背身走了几步,见确是无人起身追来,才收剑去追她。
二人施展轻功走了许久,发觉并无其他人追来,心下疑惑,但却不敢放慢脚步,仍是快步而去。
“那边怎么那么亮!”橙衣惊呼,指着不远处,正见浓烟滚滚从某处喷出,而长长的火舌伸向天际,在漫天浓烟中愈发刺眼。
“火!”索连立马反应过来,上前几步,也见火势之大,转头看了一眼橙衣,心中十分不安,忙加快脚步奔了去,消失在橙衣眼前。
橙衣见他如此神色,立时也揪起一颗心,快步追随而去。
那原只是一个小小的铺子,落在那开满商铺的街里,并不惹眼,若不是熟客,恐怕未必能一次寻到。
而今整排铺子都被火舌舔过,里头是忽明忽暗的火光,一眼望过去都是烧焦的木头和坍塌的房梁,更是难以辨认。
橙衣闭上双目,极力去感受屋内的生机,却发现无人生还。
她脑海中闪过每一个人的死状,每一个人在睡梦中惊醒、快速起身逃窜,却发现门窗被死死封住的那种惊惧,浓烟呛到鼻腔里的那种窒息和无助,最后大火灼身却不得动弹的疼痛和绝望,都仿佛在她身上发生。
她再也忍不住,低吼了一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起来,她忍不住想呕吐。
这一夜,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凡人的生死。死,再不是她们在天上轻飘飘陈述的一个字,而是泼在她背上的那一滩血,在空气中转瞬冷却,再无力沸腾;是横陈街上的官兵,无论再有什么命令,都再无可能耀武扬威;是屋里这些人,张目欲裂着奋力自救而无济于事,只得尸骨无存消散在烈火下。
索连也没有比她好多少。
他已经挂着一身的炭灰软着身子跪在那家铺子的门口,脸上沾的那一道醒目的黑色,比他的目光还要生动、浓烈。
他紧紧捏着的那枚白色的玉印,与他周身黑衣、皮肤上的碳迹截然不同,只是平静地、温和地任他握手里,似乎这一切的死亡、绝望、消沉,都不因它而起,也与它无关。
“啊——”索连再也忍不住,扬起手臂,狠狠地将那枚玉印扔出去,而后趴在地上不停地锤着地面,霎时手上鲜血淋漓。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每次都是就差一点…….”他哽咽着,他再也受不了了。当夜,一切都那么顺利,顺利找到王管事,顺利救出王珍。而当他马上要从王管事那里拿到供词时,却见他瞪着一双眼睛倒在血泊之中。要是他早进去一刻,只要一刻,今夜王爷或许已经无罪释放。
他抬头看着那烧坏的柱子,手指几乎是戳进了石板上,又用力的抠着地面,闭上了双眼。
证人死了,证物也没用了,还有什么能证明王爷的清白?
索连膂力极大,那枚玉印落了地仍不能停下,一路翻滚着,有如玉珠滚动,最终在橙衣脚边停下。
白玉蒙尘。
橙衣已然将方才的惊愕和痛心压下,沉默着,弯腰将那枚玉印捡起,遥遥望见,索连正凝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