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自己差点儿又被白月之骗了。

回国、上学、打架、擦药、食堂、柠檬水，检讨……都是因为池序的嘱托。

就跟三年前一样，什么时候这个任务的期限到了，就是白月之再次离开的时候。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要做那个先离开的人。

池朝昀不自觉地咬上指尖，上面还有一些未好的伤口，些微刺痛让他回神，看向身边的白月之。

池朝昀瞄了一眼，发现就一会儿功夫他已经写了小半页纸。

“……”

他放下手，捏了捏手里的笔，在检讨书下面一排又写上了“尊敬的老师”。

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池朝昀拿起来。

宋逸兴在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你们检讨写得怎么样了？】

这二货……

池朝昀抿了抿唇，忽略这条幸灾乐祸意味极浓的消息，往上翻了翻，翻到了林薇琪发的名为“万能检讨模板三百篇”的压缩包。

这名字看起来就很不靠谱。

池朝昀退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点了进去，压缩包立刻开始自动下载。

池朝昀：“……”是压缩包先动的手。

林薇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文件夹里面连检讨原因都写明白了，池朝昀稍微往下划了一下，就看到标题为“打架”的文件夹。

看一下也不会怎样。

池朝一边看着纸面，一边关注着白月之的动静，看也没看地随便点开了其中一篇。

现在写起来就很快了。

池朝昀用手肘挡着手机屏幕，照着上面的文字抄了起来。

白月之就在他右边坐着，存在感强得不行，写字的动作稍微大一点儿就能擦上对方的胳膊。

这感觉很难受。

既要抄检讨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能被白月之发现了，精神紧绷，手和眼睛都有些用不过来。

挂钟的分针转了大半圈，池朝昀终于写完，累得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

但是为什么身边的白月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池朝昀侧过头去看，只看见了白月之黑色的发顶。

……睡着了？

池朝昀又静静看了白月之一会儿，基本确认白月之就是睡着了。

似乎还睡得挺熟，自己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半天都没醒。

白月之半张脸被压在肘弯下，在外面的半张脸也被垂下来的刘海遮了大半，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顺眼很多。

池朝昀往前走了半步，看见白月之眼睛底下的黑眼圈。

“嗯？”他疑惑地轻声道，又凑近了一点，使得自己能够完全看清楚那片乌青。

这人还好意思调侃自己的黑眼圈？池朝昀轻嗤了一声，转过身。

突然被人拽住，池朝昀收回迈了一半的步子，回过头。

白月之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眉毛和眼睛几乎皱成一团，额角有汗。

他拉住自己后就泄了力，虚虚地环住了自己的手腕。

池朝昀：“……”诈尸呢？

“别走，留在我身边。”白月之嘴都没张开，声音低低地吐出一句话。

“什么？”池朝昀没有听清，皱眉问了一遍。

“没什么。”白月之睁开半只眼睛，黑漆漆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白月之。

池朝昀看见自己不耐烦的样子映入他的眼底。

“你写完啦？”白月之松开池朝昀的手，笑着对他伸了个懒腰。

有什么好笑的？

池朝昀表情很冷，坐在床边，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反正没在白月之身上。

“那我就不打扰了。”白月之起身往外走，“晚安，做个好梦。”

“你刚才说什么？”池朝昀冷不丁地又开口问道。

白月之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转身：“睡迷糊了随口说的。”

“行。”池朝昀点点头，“你怎么还不走？”

翻脸的速度快到白月之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下，无奈笑道：“我马上就走。”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池朝昀把自己砸进床里，用手肘遮住刺眼的灯光。

-

“去找谭主任吗？”

池朝昀瞥了宁澍一眼，从书包里翻出今天早上囫囵塞进去的检讨，稍微分辨了一下，抽出几张拍到了白月之桌子上，剩下抓在手里。

“走。”他用在宁澍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宁澍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速跟上了池朝昀。

白月之捞起桌子上的纸，也跟了上去。

宁澍做好了池朝昀不理自己的准备，此时跟池朝昀一起走在走廊里，觉得自己离目的又近了一步，没忍住小声哼了几句歌。

池朝昀看了他好几眼，不知道这人在高兴什么。

三个人找到老谭的时候，老谭拧着眉看了他们半天：“你们……有事？”

“……”

老谭想起来了：“是哦，给我吧。”

鉴于老谭自己都不记得了，池朝昀不是很想给，跟白月之一左一右地放在老谭手上。

老谭随手接过：“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池朝昀立刻转身——

“等等！”老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两沓纸，察觉到不对劲又看了好几眼，最后还确认了末尾处的署名，气笑了：“你俩这检讨，情侣款啊？”

什么？

池朝昀皱着眉转过头，下意识看了眼白月之，意外地瞧见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路过的小马哥看热闹，伸着脖子往老谭手里看，乐了：“这么浪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