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池家院门前,池朝昀还是在进去的那一刻犹豫了,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好像对这扇铁门产生心理阴影了。
看着像牢门。
一烦躁就乱想的毛病又犯了。
池朝昀脑子里面出现了一句歌词循环播放,虽然跟现在的场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但他也没能唱多久,因为宁澍给他推了一把。
力大无穷的,要不是前面弯道上有棵树挡着,他能直接一溜烟穿过客厅跑到后院去。
池朝昀转身看了宁澍一眼。
宁澍一脸无辜且理直气壮:“走啊?”
“……”池朝昀果断大步向前走。
客厅里面,池父池母跟左右护法似的坐在大沙发两侧的小沙发上。
中间的大沙发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就十分严肃的老头。
老头一看见进来的三人就马上慈祥地笑了起来,对着他们招了招手:“小昀,小澍,小序,快过来。”
活像召唤神兽。
池父池母听见他第一个叫的是池朝昀,脸上闪过一丝不满。
池朝昀假装没看见,调整了情绪笑着坐到了老人旁边:“这么热的天,爷爷你怎么来了?”
池志英七十多岁了,把公司交给池父后,就一直住在南山上的山庄里。
大概是隔代亲,他对池朝昀和池序一直都十分温和亲切。
这也是池朝昀今天愿意跟着池序回池家的原因。
虽然不想见到池父池母,但他很久没有跟池志英见面了。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呢!”池志英冷哼了一声,看了眼在一旁正襟危坐的池父,“这么大年龄的人了,拎不清!”
池父连连点头,表情却不是很好。
这么大年龄了在孩子面前被这么训……
丢人。
“孩子,过来让我看看。”池志英轻轻扯了扯宁澍的衣角。
宁澍顺势在他的另一边坐下,有点害羞,小声叫人:“爷爷。”
“欸,好孩子。”池志英满意地点点头,又把视线投向站在一旁的池序,“小序最近怎么样?”
池序笑了笑:“我跟之前一样爷爷,挺好的。”
池老爷子把几个孙子问候了一圈,一边牵一个,拉着池朝昀和宁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吃饭。”
老爷子常年在南山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什么时候听到了风声,今天突然下了山。
池父池母还没准备好给老爷子说这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都看得出来。
老爷子这一趟两个目的,一是想看看找回来的亲孙子,二是给池朝昀撑腰。
池朝昀不想让老爷子担心,但他向来说不来什么讨人喜欢的俏皮话,心有余而力不足。
更何况人家的亲孙子才找回来,他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会显得有些故意和……绿茶。
餐桌上气氛凝滞。
池序像平时一样看不出情绪,宁澍看起来老实规矩了很多,池父池母还有池志英的脸色都算不上好。
可以说是各怀心思了。
池母只草草吃了几口,捏着筷子看向眼前的乳鸽汤,便下意识观察桌上其他人面前的汤碗。
除了池朝昀,碗里的水位线或多或少都降低了一些。
“小昀。”她盯着池朝昀,犹豫片刻说,“阿姨熬了很久的乳鸽汤,温和滋补、不燥不腻,能补气血。”
“你之前都能喝一整碗,就算对爸爸妈妈还有怨气,但这个汤喝了是对身体好的。”
池朝昀只想老老实实坐在池志英身旁当一个锯了嘴的葫芦,看了眼池母没说话。
但池母显然真正的关注点并不在汤上。
“你怎么突然就变了这么多,老师跟我说你和小澍……,我还不相信……”后面话被她吞没在尾音里。
“什么事?”池志英果然问了一句。
“也不是什么大事,孩子们都没受伤。”池母笑了笑,说着不是什么大事,嘴上却没停,“就是说小昀跟同学起了点儿冲突,小澍这孩子也跟着瞎胡闹,都小孩之间的事。”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池志英一句话把池母接下来的话头不轻不重地堵了回去。
池母愣了一下,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半分,没再说话。
这时宁澍却抬起头,拧眉:“是他们先动手的。”
“宁澍!”池父呵斥道:“大人说话,不准顶嘴,你之前的人家没有教你吗?”
这话说得就有些严重了。
宁澍没说话,但看起来并不服气,瞪着大眼睛的样子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那是什么样子?不服气?”池父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憋着气,“不管你在哪儿学的习惯,都该好好纠正了。既然回了池家,就得按照池家的规矩来。”
池朝昀叹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在池家养的也没见得有多好。”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点燃了早就绷紧了的引线。
“池朝昀!”池父怒喝了一声,正要骂道。
“还吃不吃饭了!”池志英不轻不重的一句话,顿时让池父哑了火。
他不情不愿地收了声,不再多说什么。
池朝昀却不想再忍了。
“对不起爷爷,我改天再向你赔罪。”
他转身对着池志英鞠了个躬,然后看向池母,声音很平:“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能喝一整碗乳鸽汤吗?”
他突然提起这样一件在前情提要中都排不上号的小事,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
池母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你不是一直都很爱喝吗?”
“不,其实我根本就不爱喝。”餐厅的灯光打到池朝昀的脸上,看不清楚他的神情,“我每次都强忍着恶心喝完的。”
他停了停,像在等待某个回音,可只有沉默在空气里发酵。
那段时间池朝昀每天饭前都会坐立不安,因为他不知道餐桌上还会不会有这道恶心的乳鸽汤。
“就一道汤而已……小昀你没必要……”池母连最后一点儿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
“是啊,就一道汤而已,没必要。”池朝昀语气越发凉,“那你也没必要逼我喝。”
“没有人逼你喝。”池母语气也冷了下来。
“是没有人逼我。”池朝昀笑了一声,“但你们会一直明里暗里跟我说这个喝了对身体很好,好像不喝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不喝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坏孩子。”
“这样的事情,你们还干得少吗?”
“池朝昀,你以为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就不用再受管束了吗?”池父忽地冷笑了几声,“我告诉你,你这样就是自甘堕落,你以后会后悔的!”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们都是对你好。”
“那我等着那天。”池朝昀满不在乎道。
他站起来往外走,把满桌理不清的怨怼和那碗恶心的乳鸽汤都丢在身后,没有回头。
对,就是这样。
不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很酷。
但他意识到自己习惯性地走到了池家后花园的时候,就有些冷艳不下去了。
后花园里有个比较隐蔽的角落,半个立柱跟墙面之间的夹角形成了一个小空间。
有时候跟池父发生了什么冲突后,池朝昀就会躲来这里发会儿呆,透透气。
坐在石阶上,看着后院的花花草草也能看半天。
如果现在要再出去的话,就要原路返回,从后门又进去,再穿过餐厅,经过刚才被自己甩下的那一桌人,然后从前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