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逐他整整三载。
从及笄初见,到家族覆灭,她满心满眼皆是他,甘愿为他低入尘埃,甘愿为他褪去嫡女傲骨。
世人皆说,她是长安最痴心的人。
可到头来,她在他眼里,不过一件可供转手赠予、供人消遣的玩物。
一件累赘,一份闲赏。
慕允余光扫过她惨白失态的模样,心底无半分波澜,语调依旧冷硬平直,补全最后一击,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
“从前无数高门府邸,欲纳你入内,求你一舞,争你近身。本王嫌累赘,一概拒之。”
“如今,赠楚优韵。”
“专供她打发时日,解闷取乐。”
字字如刀,凌迟骨血。
他拒尽天下所求,不是为留她,不是为念旧,不是为留情。
只是单纯——嫌她麻烦,嫌她累赘,嫌这份无人应允的爱慕太过廉价聒噪。
留她至今,不过是为了今日,随手赠予另一个人。
赠予楚优韵。
赠予这个刚刚入长安、无根无凭,却让他破例无数、暗自执念深重的异乡女商。
许容喉间腥甜翻涌,眼眶赤红,却死死咬住唇瓣,不让自己失态落泪。
她终于彻底清醒。
她毕生追捧的月光,从未为她亮起过半分温柔。
她视若神明的少年,从来冷漠无情。
她穷尽所有尊严奔赴的一场爱恋,于他而言,不及楚优韵随口一句闲话,不及她抬手一颦,不及她半分孤傲从容。
楚优韵静坐主位,全程冷眼旁观这场残忍的归属宣判。
她看着阶前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形,看着她眼底纯白爱恋寸寸腐烂、坍塌、化为灰烬,心底无半分得意,只剩通透淡漠。
权贵世界,从来如此残忍。
情爱廉价,尊严卑微,阶级碾压之下,人心不值一提。
慕允垂眸,看向端坐的楚优韵,语气是旁人从未享有过的妥帖,冷硬棱角悄然柔和:“人送予你,如何处置,随心所欲。”
话音落,彻底敲定了这场归属。
昔日云端嫡女,一朝沦为罪奴,成了他人掌中消遣、笼中雀鸟。
许容缓缓屈膝,重重跪拜在地。
这一拜,拜碎年少心动,拜尽余生痴念,拜别那个天真热烈、追逐月光的自己。
白梦坍塌,爱意腐烂。
从此,世间再无倾心慕允的丞相嫡女。
只剩蛰伏暗处、恨意焚心的笼中毒蛇。
殿内烛火摇曳,明暗交错,映出三人截然不同的心境。
一人冷眼观局,稳坐磐石;一人偏执纵容,私心暗涌;一人寸寸碎裂,浴黑重生。
盛世风月温柔假象之下,最残忍的拉扯与博弈,自此,正式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