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骤现的光刺入眼膜,李翛然抬手遮挡,指间尽是火焰。
一簇簇火光浮在天上,照亮这片没有边界的地方。光滑的地面黏着一层极厚的漆,深如墨迹。漆面褐色的波纹像是液体流过、干涸,再流、再干涸,如此一层一层叠出来的。鞋底踩上去,波纹裂开,显出沉积在地下、鲜红色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混合的气息,似身处生锈的铁盒,随时间流经千百年。
火光和血勾起的记忆不堪回首,李翛然微微屈指,一柄黑剑握在手中。他掷出黑剑,剑飞向天空来回划了几下,火光尽数熄灭;黑剑直插在地上,人血凝成的漆面瞬时崩裂,化作尘埃。
汝傒拥抱顾星沫后,李翛然和苏??随身携带锁妖环防止此类情况再度发生。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碰巧选对时机,抱了顾星沫。
也就是说,李翛然的拥抱给了天狗可乘之机。难不成以后,他不止要防别人,还要防自己?
李翛然行走在空无一物的黑暗里,思索天狗的夙愿,目光如炬。
妖族修炼,修的是心头那滴血,相当于人体内的灵。心头血离体,妖的寿命也会折损。天狗第一次出现,利用心头血触发锁妖环的保命机制,却不为自己谋利,是条疯狗。第二次,他使用能力换走李翛然,显然是想要挟顾星沫帮他结愿。
李翛然消失,顾星沫即使不用心石,也可以通过黑白无常找到他。天狗如果提前调查过他们,必定会选一个他们去不到的地方进行换位,说明这里不在四界之内。
天狗的能力在妖族不算突出,他能来这种地方绝不是偶然,这里很可能藏着与他夙愿有关的事物。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来,李翛然打了个响指,气味化成一缕红烟,指引他前行。暗地里隐约传出“呃啊”的声响,郁闷低沉,似在忍耐某种疼痛。直到一声警惕的“谁!”响起,前方出现结界,其中有个血池。
池面铺满浸透血水的长发,像黑色海草一样顺着水纹摆动。赤身裸体的女人跪在血池中央,手腕脚腕缠着锁链,锁链另一端固定在池子四角。浓稠的血水漫过她腰际,她身上的皮肤不断绽开,形成一道道伤口,持续流血。
女人眼神空洞,浑身是伤,但并不虚弱。她体内蕴含的灵气像由多种至纯至净的灵魂血脉融合而成,甚至还夹杂一些李翛然非常熟悉的气息,泛着点点金光,常人无法企及。
李翛然确信,没人能囚禁她,除非她自己甘愿受罚。
“那条狗,你的?”李翛然问。
“嗯。”女人低着头说。
李翛然明白天狗的夙愿了,他不忍心看主人受罚,想她出去。
黑剑破除结界,斩断锁链,李翛然踏进血池。池底的血泥翻到水面,沾上女人发丝,缓缓散开。他要抓女人手腕,对方反手推他一掌,他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女人抬头看李翛然,眼底先是惶恐,随后冷冷清清:“我送你出去,阿乐以后不会找你麻烦。”
李翛然懒得跟她废话,抓住她转身往池边拖。女人迅速站起,另一只手击他后背。血水被掌风震飞,淋了两人一身,而李翛然没受一点伤。
女人意识到他能力在自己之上,挣着手腕说:“我不出去,你有能耐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