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身上还有伤?我看看。”鹿筱璃焦急地捧起她脸颊检查。
口罩遮挡下,眼泪揉进血肉。鹿筱璃忽然放开夏明天,又默默拥抱她。在光屿待久了,她逐渐忽略,这里的孩子都受过伤。生理的伤牵连心理在他们身上刻下或深或浅的伤口,不确定在将来哪段时间得到治愈。
能看见的伤口比看不见的好些,治愈概率大。而夏明天身上找不到伤口,她浑身是伤,无法愈合的伤。
确认样貌,蜉蝣加速飞行穿梭定格的时空,现身渔夫帽背后。着透明羽衣的时朔触摸夏明天肩膀,时空恢复运作。
他跟随夏明天转身——走出院门——站在路边仰头。片刻后,夏明天走近街拐角,坐上一辆车的副驾驶。时朔变身蜉蝣,打算追踪汽车行驶路线,却见车凭空消失。他倒退时间,跟夏明天上车,车门仿佛多了一道穿不透的结界。他飞到车头看牌号,号码是空的,无人驾驶。
时朔接连换到几名路人的时间线,发现他们的时间里根本不存在这辆车。最后他回夏明天上车的时间点,试图冲破结界。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拔地而起,时空骤缩,返回游丝线般交错的节点。他再度尝试进入节点,强烈的冲击力伴随光斑侵入灵魂,将他推出夏明天的时间线。
手指收紧的瞬间,时朔看到时间线断裂,夏明天出场的时间点如同串起珠子,散落进2012年8月11日的漩涡里。
灵魂遭受撞击不单是皮肉酸痛,更有种五脏六腑连同血液打包扔出体内的抽离感,比时朔溯洄时的灵魂出窍真实,像与死亡十指相扣。他抓紧鹿筱璃大口呼吸空气,摸了把脸颊的汗,才找回灵魂归位的感觉。
顾星沫拉开椅子坐下:“不顺利?”
时朔:“有东西阻止我。它不止把我踢出来,还删除了你妹妹的时间线。”
鹿筱璃脸色发白,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抱歉,没能帮到你。”时朔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间线受损对她多少有影响,扶她去隔壁休息会吧。”
稍事休整,时朔告诉顾星沫:“她妹妹失踪当天,似乎在家门口遇见一个人。她是主动跟人离开的。”
“呃,诱骗。”他修改措辞,“这么说不合适,但你应该明白,她的长相没有被拐卖的价值。拐走她的可能是家人或有特殊目的的人。”
李翛然:“如果她自愿离开,没必要找下去。”
“翛然。”顾星沫回头说,“找到夏明天之前,我不会告诉筱璃这些。”
李翛然偏头看向窗外,隐藏无奈的情绪,不可置否。
苏??再没眼力见,也看出夫妻俩气氛不对。他率先打破僵局,提出诉求:“时朔,我要找的人叫陌铃安,一千五百年前消失了。你帮忙找找呗。”
手机屏幕抻到时朔面前,几张外貌描写的文字截图划过。时朔忍俊不禁:“哥们,你这太抽象了,拿小说找人。”
“我懂,文字特征不明显是吧?”苏??翻出几张二次元人物图,“这个好,最像陌铃安。”
“你开什么玩笑!用一次元、二次元形象找三次元的人?”时朔长出一口气,指着图片,“但凡这张是素描,我都能帮你找几个相似的。你这是漫画,建议你上漫展看看,说不定能找出一堆陌铃安。”
苏??着急忙慌道:“我没开玩笑,陌铃安是真人,只是历史没记载。你们妖活那么久,肯定听过她。”
时朔摊开双手:“不好意思,我拢共才活了三百多年,没听说有这号人。”
“其他妖呢?也没听过?”苏??追问。
“没有。”
“不可能!她是浮世之主,妖族能来虚空之境可是她安排的。”
时朔觉得他走火入魔了,打发道:“你们有黑白无常这种长生的人脉,怎么不知道用呢?历史上的事,没人比他们懂。”
苏??一屁股坐回去,瘫如烂泥:“他俩只会叫我看历史书。”
顾星沫想到办法:“白无常跟你握手行吗?”
“不行。黑白无常一个长生不老,一个永死不灭,早不在时间里了。”
顾星沫:“你可以不断切换时间线,溯洄到一千五百年前。”
时朔觉得这帮客人有点不可理喻,假笑道:“姐姐,我是私家侦探,不是史官。这个工作量很大,要跨越的时间线比我命都长,我容易死在里面。”
苏??灵光突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妖族不都讲究前世今生吗。时间使者,求你到我前几世里找找她。”
时朔手掌快被他攥骨裂了,抽回手说:“不是我不帮你,我的能力范围仅限今生。”
苏??:“为什么?你都魂穿了!”
这家伙不是单纯魔怔,还没文化。
时朔翘起二郎腿,给他科普灵魂运转法则:“古语有云,人死后灵归天,体归地;魂入轮回,于母胎孕育新灵,合为灵魂。意思是魂魄始终如一,而灵世世革新。为什么人们常说‘前世今生,皆非一人’,就是这个道理。既然不是一个人,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就溯洄不到前世。You know?”
苏??听不懂,只知道没希望了,趴在顾星沫肩头难受。
时朔想劝他清醒点,别整天沉浸在没营养的小说里。转眼对上李翛然的目光,他腹部升起一阵寒意。
李翛然起身走到老婆身后,神色锐利地说:“是不是找个寿命有限、见过陌铃安本人的妖就能溯洄?”
顾星沫和苏??闻言,脑子里蹦出一个人。他俩异口同声道:“莫烂!”
时朔放下二郎腿,乖乖回答:“理论上是这样。”
“好,我们改天再来。”
李翛然牵着老婆出门,在栈桥上转身:“沫沫,鹿筱璃的夙愿实现不了。听我的,用恋尘香。”
“渡魂使那边还没消息,再等等。”顾星沫扯开他的手。
“它等不了。”李翛然掌心贴着她胸口的心石说,“疯女人的夙愿改变,心石会碎。”
他口中的“疯女人”是汝傒,能控制夙愿的疯子。顾星沫拥抱她时,感知到夙愿很乱,说不准该了结哪个。常人有这种情况一般是因为无法看清内心真实的欲望。可她是活了百年的妖,有颗持续滋生夙愿的心。只要她想,甚至能置顾星沫于死地。
李翛然抱紧顾星沫:“别任性,好吗?”
“老公,你是不是出去太久,患上分离焦虑症了。”顾星沫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李翛然后背,“别怕,我不会有事。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然而,李翛然消失的悄无声息,没能回应顾星沫。
泪意汹涌之际,怀抱的人影搂着顾星沫说:“结愿师,能给我一个太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