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体滚落咽喉，啤酒罐空了大半。白暮朝手握罐子放到桌面，未曾松开。如果可以，他想铭记这份悲伤。

这个男人今天穿得整洁，依旧缺乏精气。视频里他虽和羽馨争吵，但在羽馨提分手时，他的表情明显凝固，那一闪而过的惊诧与绝望骗不了人。

反观羽馨，除了在葬礼上拿白暮朝挡箭，完全没把他当回事。顾星沫无法判断羽馨对白暮朝的情感，但他们的关系不会仅靠白暮朝单方面的喜欢维持。思及此，顾星沫也深有体会。

羽馨呀羽馨，你真的猜不透。

白暮朝举起啤酒罐，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空罐与桌面碰撞，他想起一个人：“郑姝颜确实有个更要好的朋友，不过他……”

手机铃声响起，鹿筱璃告诉白暮朝偷拍者是郑姝颜，并问他对真相指代哪件事有无头绪。

白暮朝说：“我正跟你朋友说起这事，你也来吧。”

他挂断电话，给鹿筱璃发送定位，接着说：“他四月份去世了。”

“赵逍，郑姝颜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大概三月中旬来学院找郑姝颜。正好话剧社聚餐，我们请他一块去。他是个腼腆的男孩，很拘谨，没怎么说话，也不喝酒。吃过饭，他和郑姝颜到学院逛了一圈，当晚回的韶安。半个月后，郑姝颜联系不上他，打电话给他父母，才知道他去世。”

“当地新闻报道，他半夜在宿舍割腕自杀，死的很平静，同学早晨喊不醒他，爬到他床铺查看发现他死了。据说他成绩很好，跟同学相处也融洽，生前没遭遇过重大打击，所有人都想不通他为什么死。部分学生接受采访时声称，他没有理由自杀，一定是遇到了灵异事件。”

“林琦陪郑姝颜去韶安参加葬礼，听说郑姝颜跑到赵逍宿舍挨个抓舍友问话，想搞清楚他的死因。赵逍父母出面，求她让儿子走的体面点，她没办法，就跟林琦回来。之后，郑姝颜用光海搜索赵逍，给全知上调查灵异事件的自媒体博主私信，但都于事无补。那段时间她意志消沉，没心思排练，林琦也经常请假陪她。学期末，我们决定把演出推迟到开学，她不想耽误林琦，才回来排练。”

四月，韶安，学生自杀……顾星沫越听越熟悉。

她问白暮朝：“赵逍是不是韶安大学的法学生？”

白暮朝颔首：“对。郑姝颜说过，他家里人都是干部，他以后也要考公。”

顾星沫转向李翛然，脱口而出：“原来卫茉去韶安调查的是赵逍！”

李翛然劝她冷静：“她不会帮你。”

顾星沫掏出新买的TIME NO.16，在众人面前晃动，眼神中尽是狡黠的光芒：“放心，我有招。”

她起身去餐桌旁给苏??拨电话：“喂，我刚给你传了条视频，你转发到全知，多带几个TIME手机的标签。”

“你粉丝多，发出去流量大。”

“少废话，再推脱我让大雨断更。”

“这就对了，事成之后，姐给你个1:1的陌铃安。”

听筒里传来一声啸叫，似乎还有磕头声。顾星沫挂断电话，沾沾自喜道：“卫茉，你欠我个大人情。”

视频的事暂告一段落，李翛然得空看向沙发另一侧的鹿筱璃。她长相柔和，没有攻击性，不似会乱发脾气的样子，是安全的委托人。

鹿筱璃瞟到旁人审视的目光，不自在地上推眼镜左侧镜腿，偏头问：“李哥，你和星沫怎么知道视频的事？”

李翛然解答：“店里兼职的灵院学生说的，沫沫担心你遭人非议。”

“这样啊，我以为视频这么快就传到校外了。”鹿筱璃微笑道，手放在大腿上小幅度揉搓，“谢谢你们。”

白暮朝站在书房门口：“筱璃，我有东西给你。”

鹿筱璃走进书房，白暮朝拿起桌上的剧本：“剧场后台的监控坏了，找不到画。我以社长的身份，替羽馨向你说声对不起。斗篷的剧本是我们大学四年倾尽心血打磨的，里面的台词、歌词大部分由羽馨创作，我想你会喜欢。”

“谢谢学长，我很喜欢你们的演出。”鹿筱璃双手接过剧本，贴在怀里，“你今后打算去哪？”

白暮朝侧坐在书桌前，示意鹿筱璃也坐：“那天和羽馨吵完，我考虑了很久，发现导演不应该只了解剧本里的角色，而忽视演员。现在想想，羽馨一开始就不喜欢两个人只活一个的结局，是我和其他成员坚持修改剧本。作为导演，我不够格。我准备先从演员做起，通过角色了解演员。等哪天我理解羽馨在台上的想法，再回来拍摄我的故事。”

鹿筱璃翻开剧本最后一页，看着上面的台词说：“原本是交换身体后的林琦杀死慕卿卿，放火烧屋。再跟郑姝颜交换，让她替罪。和舞台上的情节差别不大，只是死的人和一段台词改变了。这么说，真是林琦救了这出戏。”

白暮朝：“没错，林琦为这出戏做了很多准备。慕卿卿的原型跟剧本关系不大，但她还是研读《浮世纪》，为塑造人物寻找灵感。每次我们到剧场，她就一个人在舞台上排练，说台词说的嗓子都哑了。排练期间有一点小差错，她会担心正式演出犯同样的错误。她经常问羽馨，在台上忘词怎么办，走错位置怎么办。羽馨让她记住，只要她确信自己是林琦，是慕卿卿，那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很感激她，是她给这个故事添加了历史性的背景。”他叹气道，“没想到反而给她造成困扰。”

鹿筱璃看向门外沙发上的两人，嘴角上扬：“别担心，顾星沫会解决，她很厉害。”

她回看白暮朝苦涩的脸，问：“学长，你有没有特别想实现的愿望？”

“我现在没有愿望。”白暮朝抬眼凝视鹿筱璃手中的剧本，“非要说一个的话……希望以后，我爱的人都是她。”

鹿筱璃微抿嘴角，打消找顾星沫帮他了结夙愿的念头。

她背靠座椅，环视四周。这间屋子应该是羽馨学姐布置的，绿色系的墙纸，粉色系的陈设，窗台上一排翠绿的植物。午后阳光斜照进来，像照进森林童话里的木屋。只是客厅桌上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有些违和，可想而知，白暮朝这些天过得并不好。

鹿筱璃合上剧本，拇指拨动书页：“羽馨学姐在酒吧说了你好多坏话，但她没说不喜欢你。她想你幸福，即使不是跟她。”

“她说了。”白暮朝伸手捡起掉在桌面的枯叶，“你来的时候，她说不爱我。”

“呃……”鹿筱璃接不上话，转问：“学长，你房东那还有空置的屋子吗？”

白暮朝问：“你要出来住？”

鹿筱璃点头：“嗯，一个人住习惯了，在宿舍有点不适应。”

白暮朝掏出手机说：“我问问房东。”

顾星沫适时出现在门口：“筱璃，我家有空房间，跟我回家。”

鹿筱璃汗颜：“你家太豪华，我负担不起。”

顾星沫抛出条件：“房租五百，三楼的闲置区可以当画室，院里的电动车给你开。”

鹿筱璃说：“五百太低了。”

顾星沫游说道：“大学生福利价。你画技不错，免费给每个房间画一副壁画。”

这么好的条件，鹿筱璃想拒绝也说不出理由，欣然同意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