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筱璃坐进副驾,顾星沫和李翛然坐进后座。车门关闭的一瞬,场景变换,三人坐在公交车后排的双人椅上。前座的鹿筱璃靠窗眯了会,再睁眼,身边出现一个穿灰白外套的人。
鹿筱璃侧身望她:“学姐,我又梦见你了。”
羽馨愣了两秒,问:“你最近经常梦见我?”
“嗯。”鹿筱璃垂眸道。
“为什么?”
“因为我放不下你。”
也许是在梦里,鹿筱璃可以无所顾忌地倾吐心声。她说:“对不起,学姐。如果那天我坚持让出租车先送你回家,你就不会死了。我好后悔,明明分别前我们还约定明天见,怎么下一秒就……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为什么我总是弄丢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鹿筱璃在学姐怀里崩溃痛哭。羽馨什么都做不了,压着哭腔一遍遍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剧场化妆间,白暮朝颓在沙发里,《斗篷》的剧本摊开盖住他的脸。鹿筱璃在门口站了会,敲门说:“学长,我叫鹿筱璃,美术系的。”
白暮朝拿掉剧本,转头看她:“找我有事?”
时隔几日,舞台上意气风发的主唱和现在判若两人。他原本清秀的眉眼布满阴霾和血丝,俊美的脸庞留着浅浅的胡茬,略显沧桑。他身上的黑衬衫领口像被扯开的,丢失一颗纽扣。袖口胡乱挽起,露出劲瘦的手臂,再无先前鹿筱璃眼中干净斯文的气息,而是浑身透着一股疲累感。
鹿筱璃犹豫片刻,说:“学长,羽馨学姐的葬礼在途生墓园举行,你不去吗?”
白暮朝低头看看手边的剧本,对她说:“算了,我没资格去。”
鹿筱璃一时无话,转身要走。但想到学长已经毕业,不知道以后还能否再见,她举起手机走近说:“对不起,学长。我想问问,你见过这幅画吗?”
“见过。”白暮朝盯着手机回忆道,“那天傍晚我来找羽馨,她正在用纸巾擦画框,之后把画锁进储物柜了。”
“那画还在吗?”
“应该在。这些天除了我,没人来剧场。”白暮朝走到一格储物柜前,“这是羽馨的柜子。”
钥匙插在柜门上,他打开柜门,里面仅有一本笔记。鹿筱璃刚燃起的希望又幻灭了。
白暮朝翻开笔记看得出神,鹿筱璃好奇:“这是……”
“斗篷的初稿,我和她一起写的。”白暮朝指给鹿筱璃看,“这一版更像童话故事,结局林琦烧掉斗篷,带慕卿卿回到妈妈身边,度过平凡的一生。当时大家觉得这个结局没意思,投票否决了。”
笔记内页,两种风格的手写字迹铺满线格,书写结局的字较小些,统一向左/倾斜。鹿筱璃问:“结局是学姐写的吗?”
“嗯。”白暮朝像是想起什么,“她写故事喜欢代入现实。当作真实发生的事写,她就不忍心以悲剧结尾。”
“学姐是很善良的人。”鹿筱璃说,“学长,以后你怀念羽馨学姐的时候,能跟我说说吗?我没来得及了解她,但我不想错过。”
她的眼神很真诚,流露的伤感、遗憾不逊于白暮朝。他答应道:“好。”
“等等!”顾星沫灵光乍现,夹在静止的两人中间,观察储物柜。她伸手拍鹿筱璃和白暮朝,两人消散如烟。她对坐在沙发扶手上的李翛然说:“那天筱璃来找羽馨,门开的时候,从筱璃的视角能看到这个储物柜。当时画在柜子里。”
李翛然明白她的意思:“你想重现那一刻,利用心石打开柜子?”
“没错。”顾星沫打了个响指,“利用心石触摸那幅画,说不定能看到拿走画的人。”
李翛然思索道:“值得一试。”
两人走到化妆间门口,顾星沫闭眼冥思那天的场景,李翛然握紧她的手,提醒她:“还原看到柜子的一秒钟就行,别想太多。”
随着场景重塑,羽馨出现在顾星沫对面,白暮朝一脸错愕地站在她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没有还原,因此化妆间变成漫画的分格,顾星沫视线左侧切割出一片空白。
顾星沫和李翛然先后穿过羽馨走向储物柜,然而在她手掌贴到柜门时,心石不安分地震动起来。很快,整个场景也跟着地震。胸口的灼痛令顾星沫猝不及防向柜门摔去。李翛然及时闪到她身前抱紧她,脊背重重撞到柜门上。
与此同时,地面空白的线条快速向两人移动,化妆间整体向上倾斜。李翛然用尽全力推了顾星沫一把,她的身体穿过羽馨撞向门外。门关的刹那,顾星沫看见李翛然和储物柜一同被空白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