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殷执浅薄一笑,视线却牢牢锁住她。
池宁抬眸,两人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正堂内,茶香四逸,三人相聚一堂,却各怀心思。
陶狄见两人不语,气氛略显尴尬,咳了几声,试图打破僵局:“啊,世子爷远道而来,竟恰好赶上了端正月,可想好与谁结伴同游啊?”
这话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目光,纷纷朝他望去。
殷执沉吟半响,才道:“还没有。”继而低声发笑,“说不定要赶回苏州过呢!”
陶狄垂眸一笑,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
转头却见表妹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心想她自小身处外境,应当不知这端正月的含义,于是侃侃解释道:“这端正月乃岁时嘉节,值秋之正中,又曰兔子王,其来久矣,俗肇自远古,古有祭月之仪,今成团圆之庆。每每至中秋佳夜,天色澄明,月如冰轮,街巷闾里,灯火盈盈,可谓热闹非凡,这不,五日后便是了。”
言毕,他才将话题抛给鄯池宁:“表妹端正月可有何打算?”
“我、我也还未想好。”池宁讪讪一笑,眼神却在地板上漂浮不定。
方才外祖母也同她提了一嘴,端正月时维农历八月十五,乃华夏传统佳节。这节日,源远流长,可溯至先秦,时至今日依旧流传。听说此节热闹非凡,有舞火龙、放天灯、猜灯谜等一系列活动……
听上去就很好玩!
正美滋滋地想着,倏然间,一个男丁急匆匆地冲进正堂,一个踉跄摔扑在地,嘴中还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陶狄连忙起身:“何事如此慌张?”
“不好了,二公子在酒栈与人打起来了!”
……
酒栈内,木质屏风被斜劈成两段,瓷盘碎片混着酒水泼溅得到处皆是。
陶龚平被五名壮汉围在中央,玉冠碎裂,一缕染血的乌发黏在额角,发丝凌乱不堪。
“陶家的公子竟用迷药糟蹋良家妇女,真是令人咋舌!” 叶天抒躲在人后尖声煽动,围观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实在非人哉!”
“听说这陶府八年前被贬,就是因为居心叵测、为鬼为蜮,家中才出了个乱臣贼子。”
“可不是嘛,如今苟延残喘,留剩一条狗命,竟还敢到处兴风作浪。”
“怎么不与那叛贼一道诛杀,以绝后患!”
众人在旁指指点点,聚讼纷纭。
听旁人如此诋毁陶府,陶龚平怒发冲冠,却挣脱不开束缚,只能放声怒吼:“你胡说,休要含血喷人诋毁于我!”
话音刚落,一记重拳便狠狠砸向他的胸膛。陶龚平趔趄着往后仰去,嘴中似有血腥味溢出。大汉见状,一涌而上。
叶天抒一行人在旁看得津津有味,捧腹哄笑。
“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陶碧萱在一侧抽噎不止,她想上前做些什么,却又一次一次被抵开,只能无助的看着哥哥被那群蛮汉殴打。
不料下一刻,木门轰然洞开,三道身影踏门而入,哄闹的堂厅陡然死寂。官兵如黑潮水般涌入,瞬间钳制住几个大汉。
众人四散,统统落荒而逃。
陈太守声如冻泉,即刻下令道:“今日在场者,全部拿下,皆押候审!”
见此情形,叶天抒本想暗中跟随群众悄然逃离。岂料前脚刚走,鹅黄裙裾掠过满地狼藉,径直冲向他。
袖中玉簪已滑入掌心,直抵着他的脖子。簪子主人冷声发笑:“叶公子,你要跑到哪里去?”
叶天抒觉着这声音莫名熟悉,抬眼一瞥,那美人正嗤笑着看着他。
陶碧萱慌忙扶起陶龚平,脸上是止不住的惶恐:“哥哥,你怎么样了?”
“我无事。”陶龚平摆摆手,脸上冷汗混杂着血水,往衣襟中流去,他胡乱伸手抹去。
陶狄搀住他的右臂,紧张不已:“龚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龚平重喘着粗气,从容道来:“大哥,今日我与小妹来此聚谈,途中竟听到二楼传来女子的呼喊,于是我便前去查探,未曾想……”他的眼神瞬间暴怒,狠狠盯着叶天抒。
“叶公子欲对良家女行不轨,强行将香囊中的药粉喂进人嘴里,我没多想便冲上前去制止,不料他竟反咬一口,将这欲行不轨的罪名落在我头上,还让人来打我!”
寒风卷着酒旗扑进堂内,血腥味与残酒气息纠缠不休。陈太守听言,眉心骤然蹙起:“叶天抒,可确有此事?”
“太守大人,此人胡言乱语,你切不可轻信他的鬼话!”叶天抒怒目圆瞪,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陶狄目光如炬,声线肃冷道:“叶公子,你袖袋里的金蟾熏香囊,需我当众拆验么?”
“你,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搜我的身?”叶天抒气急败坏,将袖袋里的东西往里抖了抖,转而向陈太守求助,“太守大人,我爹可是在朝为官的中丞大人,我怎可做出此等乱俗伤风之事,你说是吧?”
“这……”陈太守一时语塞,脸色显得为难起来。
这叶天抒明上看似求情,实则暗中施压,借他父亲作势。
鄯池宁可不管他愿不愿意,趁其不备疾速抽走他袖袋里的香囊,继而将人一脚踢开。扯开囊袋,凑近一闻。
“这是合欢散。服用后,人会逐渐产生一种似醉非醉的恍惚迷乱之感,双目无神,面色潮红,能极大增强人的情欲。”池宁将香囊置于陈太守目前,坚定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亲自派人去查验。”
叶天抒恼羞成怒,猛地撞上鄯池宁。所幸池宁将那囊袋拿得稳当,可手中的玉簪却飞了出去,断成了两截。
她一脚将这疯狗踢翻在地,将香囊奉上。
陈太守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即命人将囊袋收起。
陶碧萱脸上的忧霾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昂奋:“无耻之徒,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如今人赃俱获,陈太守这下也是爱莫能助了。他双手抱笏,低声肃道:“叶公子,本官依法办公,也只是职责所在,劳请你与陶氏同本官上官署走一趟,待事情查清,本官自会还公子一个公道。”
“陶氏,你们给我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给我走着瞧……”叶天抒横眉竖眼??,脸色气得铁青,嘴角抽搐着喷出一连串恶毒的咒骂。
看上去哪里还有一点世家子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