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转头张望,的确已不见那人的踪影。不过她很快又回过头来紧盯着男人,神色蓦地变得警惕。
他是如何知晓她在躲人、又是在躲谁的?
然而下一刻,那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却款款松开了她。她低头看了眼那只好看的手,骨指分明,正慢慢收回。而他手腕上,那道醒目的割痕赫然映入她眼中。
看样子,应该是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不知怎地,池宁忽然觉得右手腕上竟隐隐有痛感传袭。她不自觉抚上腕上的琮环,试图压下这该死的心理作用。
“我看女郎有些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男人突然凑近,转移了话题。
鄯池宁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焦急摇头否认:“我与公子今日乃第一次会面,何来似曾相识?公子认错人了吧。”
她才不会承认此前钻他马车的那个人就是她。
“哦?是吗?”他歪了歪头,换了一个问题,“你姓什么?”
“自然是姓池。”鄯池宁觉得这人太过可疑,才不肯将真实姓氏透露给他,以免惹火烧身。她困惑地盯着他,“你问这个干嘛?”
而男人却忽略掉她的话,自顾自又问:“那可还有其他名字?”
“无有。”鄯池宁越发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究竟是想与她搭讪还是另有所图,不好猜。
这时,一个老伯神色焦灼地走上前来,对男人毕恭毕敬道:“公子,老爷让你速速回去。”
似是被人搅了兴致,沈星婪剑眉冷冽,脸上笑意霎那全无。他深深看了一眼鄯池宁后,俨然转身离去了。
徒留池宁一人孤独懵圈中。
苏州城。
乾德殿内,巨大的红烛跳跃着暖橘色的火光。明黄色的锦缎帷幔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茶雾袅袅四散,笼罩在一片静谧而庄重的氛围内。
“当真是棘手呐……” 骊帝两指间夹着一颗白棋,轻抚胡须,似是在思索这棋局如何破解。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无奈:“如今边关战事未息,粮草供应渐显紧张,北蛮人又暗中使绊子,实乃我大骊心腹之患。不知左相可有何应对之策?”
言落,他手中的白棋也一道落下。棋局瞬间陷入僵局。
鲁智杰目光死死盯着那盘棋,神色泰然自若:“北蛮人虽将邺城夺了去,可好在常曜大侯及时出兵,从南岭边境一路北下,致北蛮军队严重受挫,想来短时间内他们定当不敢再犯。不过北蛮此次夺城之举,令不少边关小国蠢蠢欲动。”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出心中所想:“依臣所见,夺城之事可暂且先不急讨。当务之急,应先解决好粮草匮乏之事,确保兵力充沛,极力压制边关邦国欲反之心。”他字字如珠,掷地有声。
闻言,骊帝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左相所言极是,可这粮草筹集谈何容易,先前因挽济邺城难民、赈灾瘠区已消耗大笔银钱,再加之荒土开垦、大兴土木,国库如今也不宽裕!” 他语气中满是忧虑,压在心头的巨石愈发沉重。
鲁智杰目光一凛:“臣以为,可先从富商处筹集部分粮草与银钱,亦或者先清查各地粮仓储备,优先调配临近边关地区的粮草,以暂解燃眉之急。”
骊帝停下脚步,陷入沉思:“左相之策可行,只是这富商筹款之事,还需谨慎为之,督导官员的人选也需慎重考量,若有贪污腐败之徒混入其中,不但无法解决粮草问题,反而会引发民怨。”
鲁智杰颜色依旧,眼底却暗含精明:“若陛下信臣,臣愿自请效力,委以此重任。纵前路荆棘满布,火海汤渊横亘,臣亦当舍身而往,以臣之躯,为君排忧。”
他将手中的黑子落下,先前棋局看似无解,实则暗藏玄机。而他这一子,看似随意一落,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将整个局势扭转了过来。
闻言,骊帝喜色形于表面:“有左相相助,朕心甚安。既然爱卿主动请缨,孤也正愁寻不到可依托之人,那此次筹募之事,孤便全权交由你来负责,还望左相务必早日解决粮草难题,保我边关将士无后顾之忧。”
鲁智杰目露精光,拱手领命:“陛下放心,臣自会妥善处理,不负圣恩。”
——
殷执肃然伫立于窗前,听侍从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与他听。他的身影被夜色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整个人看上去隐邃又深沉。
“你亲眼所见沈星婪的确在街市中截住了鄯池宁?”他语气中流露出一股惶急之意。
“属下一直暗中跟随鄯女郎,确有此事。”
话毕,殷执眼帘低垂??,背过身,若有所思起来。
他派人暗中保护池宁,就是怕沈氏会将她牵扯进来,对她行不利。只盼二人今日之邂逅,只是一场机缘巧合而已。
他又问:“那沈氏可对她做了什么过分之事?”
侍从摇摇头,道:“并未,只是同她说了几句话,随后便离去了。”
殷执松了口气,??如此看来,那沈星婪应当不会为难鄯池宁。
侍从随后又道:“不过属下发现,鄯女郎居所附近,似有人跃跃欲试。”
殷执立马联想到那夜将鄯池宁截走之人。
心中大惑不解,她与那群人究竟是何关系!
他吁叹一声,目若幽潭,深不见底:“你且加派人手好生看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