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衙门,前院。
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被烤得打了卷。
黑一蹲在院中石阶上,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扯来的草茎,百无聊赖地嚼着。眼神却不善地盯着不远处靠在廊柱旁、正慢条斯理擦拭佩刀的黑二。
那眼神,像是看杀父仇人。
过了好一会儿,黑一终于忍不住了。他把嘴里的草茎"呸"地吐到地上,压低声音,朝黑二的方向探过身去:
“欸,李钰。”
“你那位闺中密友,黑三那个死娘炮,这几天有没有找你?”
“他又跟你说我什么坏话了?”
黑二手上的动作没停,抹布沿着刀身缓缓滑过,头也没抬,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统领大人,黑三不曾说您坏话。”
“放屁。”
黑一嗤了一声,一脸"你糊弄鬼呢"的表情,从石阶上站起来,两手叉腰:
“他那张嘴,不编排我能闲得住?上次他说我’粗鄙不堪,配不上这身玄甲’——这话是你告诉我的吧?”
“你还替他瞒?”
黑二沉默了一瞬。
然后,依旧头也不抬,语气平静:
“……那不算坏话。”
“那算什么?!”
“实话。”
黑一噎了一下,像是被一块骨头卡住了喉咙,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腾地站起来,指着黑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
“李钰你给老子——!”
黑二见状,眉头一挑。
他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那双凤眸里满是戏谑,看着炸了毛的黑一,慢悠悠地调侃道:
“哟~咱们的统领大人……火气……挺大啊……”
“用……属下给大人……'败败火’吗?”
黑二说着,脸上那副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摸向腰间那柄短刃的刃柄。
指腹搭在冰冷的金属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黑一看着黑二那个摸向腰间的动作,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方才那股子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整个人顿时蔫了下去,讪讪笑着看向黑二,讨好似的摆了摆手: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别冲动!别冲动!”
“有话好好说嘛……我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他缩了缩脖子,又小声补了一句:
“说真的……那个死娘炮……真没跟你说些什么我的坏话吗?”
黑二见黑一服了软,脸色这才平复下来。
他收回摸向短刃的手,换了个姿势靠在廊柱上,娇嗔似的瞪了黑一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你够了。”
“别一口一个死娘炮的,多难听啊?”
“衍儿,怎么说也是黑龙卫情报组的统领,跟你平级,你能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不等黑二说完,黑一便打断了他的话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不满地质问道:
“停!什么东西?”
“衍儿?”
“你叫得挺亲啊?”
黑一说着,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黑二,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当场被抓的犯人:
“你俩……”
他拖长了尾音,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
“你俩……呵呵……”
黑二闻言,那双凤眸缓缓眯起,眼底的光芒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直起身,不再靠在廊柱上,一步一步地朝黑一走去。
脚步很轻,很慢。
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忽地——
黑二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笑容极美,却也极危险。
他抬手,手腕微翻——
一枚泛着幽光的钢珠,破空而出!
“噗!”
精准无误地,钉在黑一大腿内侧半寸处。
黑一整个人僵住。
脸色瞬间煞白——这是黑一此生脸最白的一次,比他当年第一次执行暗杀任务时还白。
疼。
虽不是命根子,但那个位置的剧痛,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铁签子扎进去,让他瞬间说不出话来。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黑二见黑一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唇角微微上扬。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跪在地上的黑一面前,抬脚,踩在黑一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挑起黑一那颗深垂的头颅,强迫他看向自己。
黑二与黑一直直对视。
那双凤眸里,满是被压抑的戏谑与讥讽。
但若看得再深一些,在那冰冷的深处,还有丝丝隐晦的、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看着黑一,轻佻地开口,声音低沉:
“怎么?现在统领大人老实了?”
“大人难道不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吗?”
“现在……大人能好好听卑职说话了吗?”
黑一脸色苍白,被迫仰头看着黑二,额角的汗还在淌。
他忍着那股从大腿内侧蔓延上来的剧痛,乖乖地点了点头,示意黑二继续说下去。
黑二这才满意,他松开挑着黑一下巴的手,但脚依旧踩在黑一肩上,不急不缓地开口:
“首先,我要说一点——”
“黑三是你的下属,同属黑龙卫,你作为统领,因个人歧见与属下不合。”
“兵将不合,此乃大忌。”
“我已经劝过你多次了,但你从来不听。”
“你看着吧……”
黑二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你快要大祸临头了。”
被踩在地上的黑一,听闻自己马上要大祸临头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瞬间压过了疼痛。
他强撑着起身,一把挣脱黑二的脚,踉跄着站起来,死死盯着黑二的眼睛,反驳道:
“什么?谁大祸临头?我吗?”
“就因为我看不上黑三那个死娘炮?搞笑!”
“我黑一跟着主上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能因为跟一个情报组的娘炮不和就大祸临头?”
“还有,你从哪儿得出的我要大祸临头的结论?你倒是给老子说说清楚!”
黑二听着黑一的反驳,并未生气。
他只是如柳絮般走到黑一身边,脚步轻得不带一丝声响。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黑一的下巴,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划过那微微冒出胡茬的下颌线。
他看着黑一,那双凤眸里忽然柔情似水,声音温软得不像话:
“不为什么……”
“只是……直觉……”
“作为你夫人的……直觉。”
黑一闻言,顿时苍白的脸上泛起丝丝诡异的潮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他嘴唇翕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黑二便继续说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