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这种静，不再是初见时暴风雨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也不是互诉衷肠后余温未散的暖。

更不是暗号错过后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甜。

而是一种……短暂的、脆弱的、像薄冰一样覆盖在深水之上虚假的、一触即碎的——静。

冰面之上，风平浪静，月光温柔。

冰面之下，暗流汹涌，激流暗礁。

一人眼底，藏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惊惶，和刚刚萌芽的、带着刺的试探。

一人眸底，压着翻涌的疑云，和深不见底、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

一个在等对方先问，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一个在想该怎么回答，既不撒谎，又不露馅。

良久。

宿辰看着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什么的陌颜尘，忽然软糯地、人畜无害地、甜甜地开口了：

“姐姐~”

他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围在河堤边缘、火把通明、一丝不苟地探查还有没有隐藏炸药包的黑龙卫们。

“姐姐的……这些侍卫……”

“看起来好帅呀~”

宿辰眨巴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单纯的小迷弟式的崇拜：

“妹妹看他们……不像是普通侍卫呢~”

“那股子气势，啧啧，就像……就像姐姐一样！”

“姐姐是怎么拥有这么多帅气的侍卫的呀？”

“姐姐跟妹妹说一下嘛~”

这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甜得像蜂蜜水。

但每一句，都像是一根裹着糖霜的针，轻飘飘地扎向陌颜尘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陌颜尘听着宿辰这甜中带刺的软糯话语，那张向来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又一次在宿辰面前——

僵住了。

他没料到宿辰会问这个。更没料到会问得这么……直白，却又这么……“无意”。

他抬眼，尴尬地朝宿辰笑了笑，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贴上去的面具。他磕磕绊绊地说道：

“哈哈……他们啊……”

“他们是……是……”

大脑飞速运转，在无数个谎言和半个真相之间跳跃。最终，他抓住了那个既能解释他们的强悍、又能掩盖他们真实身份的词汇。

“他们是……是我这一门的死侍。”

“对，他们是我的死侍。”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没敢看宿辰的眼睛：

“之前跟妹妹说他们是我的侍卫，是怕’死侍’这个称呼……吓到妹妹……”

陌颜尘说罢，心虚地抿了抿唇，根本不敢与宿辰对视。

他方才说"死侍"的时候，语气刻意压低了一点，眼神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或者是某种不能说的禁忌。

宿辰看见了。

他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但他没有立刻拆穿，也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看见姐姐那个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恻隐——就像看见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猫，突然被踩到了尾巴，却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

于是，名为"怀疑"的种子虽然已经悄然在宿辰的心中种下，但他面上却依旧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眯眯地看着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陌颜尘，甜甜地说道：

“啊~原来那些人是姐姐的死侍呀~”

“那怪不得~”

“不愧是姐姐的死侍……他们都和姐姐一样帅气呢~”

陌颜尘见宿辰好像没有发觉不对劲，反而还在夸他和他的黑龙卫，心中顿时长舒一口气，背后的冷汗都快把衣裳浸湿了。

*好险……*

*这小东西，看着傻，直觉倒是准得吓人……*

他刚鼓起勇气，重新抬眼望向宿辰，想要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便看见宿辰一脸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突然被人点穴了一般。

——

【叮！】

【系统友情提醒宿主："非正式亲密接触"任务时间，当前仅剩下不足十二小时。】

【望宿主尽快执行该任务，以免触发相应惩罚。】

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记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宿辰那刚刚才放松下来的脑门上。

待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宿辰脑海里响起。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仿佛被电流击穿的不适感。

相反，他竟然感觉到一种诡异的……踏实。

因为系统没有再提河堤的事情。

关于河堤的那个倒计时也消失了，没有跳出"任务失败"的红色警告。

那岂不是代表——自己真的把河堤危机给解决了？？！

*呼……*

*还好还好……那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保住了……*

宿辰心里的大石头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便很快被系统提示的"非正式亲密接触"给强行拉回了现实。

他不免在心里疯狂吐槽道：

*喂！系统！你有完没完？！*

*我刚才可是拯救了青山府的万千黎民啊！！立了那么大的功劳！！*

*还没有休息一会，喝口水，你就立刻旧事重提？！*

*哪怕河堤那个任务没有奖励，你把我处理河堤这个任务花费的时间，给我加进亲密任务的时间总行吧？！*

*做人……哦不对，做系统，不能这么抠门啊！！*

——

这次，系统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给出冰冷的"权限不足"或"无可奉告"。

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机械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诡异的、仿佛具有某种……温度的起伏：

“不行。”

“给宿主增加任务时间……属于奖励范畴……”

系统音突然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人拔掉了插头，又或者是某个程序卡死了一瞬。

下一秒。

那股诡异的温度消失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死板：

“无可奉告。”

宿辰：“……”

他愣在原地，刚刚升起的那点"踏实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比面对河堤决堤还要荒谬的寒意。

*等等……*

*刚才……系统那是什么语气？*

*什么叫"属于奖励范畴"？*

*它是不是……差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还有那个戛然而止的停顿……*

*这玩意儿……真的只是个系统吗？*

宿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陌颜尘，想要从这个"姐姐"身上寻求一点安全感——

却不知，陌颜尘此刻正看着他，眼底的那抹疑云虽然散去了些许，却又因为宿辰这突如其来的僵硬反应，重新聚拢了起来。

更浓了。

更深了。

宿辰缓缓抬头，目光撞进陌颜尘的眼睛里。

陌颜尘正在看他。

那眼神很深，很静，但也藏着……浓浓的怀疑。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宿辰刚才那瞬间的僵硬和走神，全部兜住了。

*完了！*

*刚才跟系统"对线"的时候那副呆样，肯定全被姐姐看见了！*

宿辰心里"咯噔"一下，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便扬起那张招牌式的、甜甜的笑容，对着陌颜尘软糯地撒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