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方才楚楚可怜、破碎柔弱的模样尽数褪去。
她踉跄转身,一步步走出十重天。
凭什么?
凭什么凤妩生来尊贵、天生储君,便可恃权夺爱、强抢大婚?
灵汐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狠光。
“凤妩,你逼我一无所有。
那我便——毁你大婚,烂你情根,夺你余生所有执念。”
她垂落眼眸,纤白五指缓缓探入广袖深处,取出一枚形制无人识得的诡秘古物。
此物通体暗沉漆黑,萦绕丝丝缕缕流转不定的幽暗玄光,表层纹路扭曲缠绕、朦胧混沌,似鬼纹、似咒印,无人能辨本源,看着古老又邪异,透着彻骨阴寒。暗光吞吐之间,隐隐摄人心神,绝非三界正统仙物。
指尖扣着冰凉诡谲的秘物,方才被凤妩威压震慑、当众折辱的狼狈与不甘,尽数化作滔天底气。
她不再半分怯懦,眼底翻涌着胸有成竹的冷冽阴狠。
凤妩,你想成婚,那我便搅得你们婚典不宁……
另一边…
凤妩终是一步步退出了帝君主寝。
来到自己独居的栖梧偏寝,偌大寝宫陈设精致无双,皆是大婚规制的喜庆布置,绯红锦缎缠绕梁柱,
凤妩立于喜烛前,一头乌黑流云长发松松垂落,鬓边精致的金凤步摇依旧端正,身形纤细挺拔,
璀璨珠光衬得她面容绝美,却毫无半分血色,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单薄。
指尖轻轻覆在身侧的喜缎上,触感温热,心却是凉的。
心事沉沉间,殿外步履轻缓,宫人垂首退散。
一道熟悉、威严却温厚的身影,踏夜色而来。
大曜天帝深夜亲临栖梧宫。
他并未带众多侍从,只身入殿,一抬眼,便看见满堂红妆里,女儿孤身孑立、郁郁寡欢的模样。
天帝步伐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深重的疼惜与不舍。
明日便是大婚,他放心不下,连夜前来,只为问她最后一句真心话。
“妩儿。”
帝王温和的嗓音破开殿中沉寂,不重,却字字清晰。
凤妩回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怅惘,回身屈膝行礼,声线平稳温顺:
“父帝。”
天帝走近,目光细细落在她落寞的眉眼之上,端详许久,方才轻声开口,句句皆是父爱温存、亦是最后叩问:
“夜深露重,怎还未安歇?”
“可是心绪难安?”
凤妩轻轻摇头:
“儿臣安好,劳父帝挂心。”
殿中红烛摇曳,光影落在天帝肃穆的眉眼间,染上一层温柔的犹疑。
他沉默片刻,终是问出了今夜此行最关键的一句话,语重心长,字字郑重:
“妩儿,父帝今夜前来”
“只想问你一句”
“明日与谢沉大婚,你当真心意已决?”
“嫁与谢沉,半点不悔?”
这句问话,不轻不重,却压尽千钧。
他是执掌三界一方的天帝,阅尽世事浮沉,早已看透这场姻缘里的勉强与不对等。
谢沉无心,她太过情深。
这场婚事,看似是她强势逼来、得偿所愿,实则是她孤身赴寒局。
天帝望着自家傲骨半生、从不受制于人的女儿,再度放缓语气,给她最后一次退路:
“吉期未启,一切皆有转圜。只要你一句不愿,父帝便即刻叫停婚典,纵使三界流言四起,父帝亦可替你一一挡下,保你安然无虞。”
“你如实告诉父帝——”
“你当真,要嫁他?”
一语落尽,殿内寂静无声。
满堂喜庆红妆,衬得凤妩一身孤决。
她抬眸,看向眼前万般宠溺、永远为她托底的父皇,眼底酸涩翻涌,却终是咬下所有迟疑,轻轻颔首。
声音轻,却笃定,带着飞蛾扑火般的执拗:
“儿臣……不悔。”
“明日,儿臣定会与他成婚。”
天帝望着她眼底隐忍的泪光与孤勇,心头一叹,万般怜惜,尽数化作一声沉沉轻叹。
他知,他的女儿,一旦认定,便万死不辞。
也罢。
红烛脉脉,夜色深深……
十重天清霄无极神殿。
清寂大殿空空荡荡,月华透过层层玉柱洒落,遍地清冷霜华。
无垢帝君独立于殿中,身姿孤挺绝尘,周身气场寒凉肃穆,周身不染半分烟火气,唯独一双深邃眼眸沉沉晦暗,万千心绪尽数敛于沉静眉眼之间,晦涩难测
眸光微动,抬眼窥观漫天星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