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早就认出她了?”
早在六人从大海处回来的时候,傅梨就找过李南佑了,见南佑表情有些许诧异,随即迅速恢复正常。
“是许希先认出的,我也是等她上班才和她重逢。”本想在陈意大学毕业之后大家一起见一面吃顿饭,可惜那个时候南佑父亲出事,蓬起整个公司都砸在了刚刚回国的南佑身上,南佑自顾不暇,自然顾及不到伴西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傅梨冷冷道,头一次露出生气的样子。在他不到三十年的人生中,完美诠释了自己名字一般的性格,无论对谁都非常温和,而如此天然无公害的傅梨却不能理解,当年几个人小时候感情那么好,为什么偏偏不告诉他。
“咱们两个自从当年伴西出事后就不联系了。”李南佑不得不提醒傅梨这个事实,虽说南佑自己确实有过这个念头,可惜还没问许希,就被许希挑破说明他不想让傅梨知道这件事,李南佑也没再多嘴。
“可是咱们两个去年再见的时候,你也没有告诉我。”
傅梨本就十分自责,他第一眼竟没有认出她,一直以来那么特别的熟悉感,从没在其他人身上出现过,只有她,从头至尾只有她,可傅梨却偏偏忽视了这一点,认为那是什么该死的爱情,爱情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他就这么骗自己。
李南佑此时却有些为难,不知道如何将许希的敌意说出口,因为他自己就不能理解这股敌意来自何处,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事情又如何告诉傅梨呢。
当年其实也只是个意外,许希父亲出事之际,保姆在接伴西回家的时候竟然弄丢了她。那个时候李南佑在国外游玩,等回国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纸死亡证明,许希对此脸色苍白,一言不发,许家此后从一家四口正式成为许希和许妈妈。
这些都是李南佑听说的,许伴西三个字自此以后彻底成了许希不能提的字,李南佑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就会被许希轻轻揭过,他也无法再次没有眼力见的接着开口。根据南佑爸爸的猜测和部分调查,这场事故估计是许妈妈巴不得的意外,她不仅是唯一的受益者,在葬礼上也没表现出丝毫伤心,在南佑父母这样的邻居都难过不已的背景衬托下更加明显。
在此之后,南佑爸爸试过用很多方法,都没在找到伴西的痕迹,就像是她从不曾来过一样。年复一年,南佑父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伴西是真的去了。
李南佑难过几年后,就出了国,和许希一直保持联系,说好听点是联系,其实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说几句话而已。他在国外学习很忙,还忙着和女朋友谈恋爱,没过几年就把这桩伤心事藏在心底,能做到很久不再提及。偶尔和女朋友谈论家人的时候,她感叹假如有个妹妹就好了,李南佑在那个瞬间马上回想起了很久没有想起的人,如果伴西还在,伴西一定会为现在的他而开心。
没过几天,不是节日,也不是任何值得庆祝的纪念日,许希却突然打来电话,告诉自己他找到了伴西。那个兴奋的语气,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的颤抖,将他在S市重遇伴西的事情和盘托出。李南佑静静的听着,刚开始觉得许希疯了,他说的初遇实在太像精神病人做的梦,什么在公园里面看到一个很像伴西的女孩。李南佑愁的不知如何开口劝许希,告诉他伴西是真的走了,后来听到许希甚至扒出了对方的小学毕业照,这才真的相信原来是真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相认?”李南佑翻着日历想着赶紧飞回去见伴西一面,她现在应该刚刚成年了,不知道当年那么明媚的小女孩长成什么样子了,他很是好奇。
“永远不。”许希几乎没考虑,马上脱口而出。
“为什么?”李南佑有些意外,有个哥哥不是好事吗?他巴不得有个兄弟姐妹来分担父亲给予的压力,想必伴西也是如此,她小时候很爱自己哥哥的,即使长大失去记忆,可是本能不会骗人。
“我怕她会选择傅梨,而不是我。”许希当年亲眼见证着属于自己的小跟班,慢慢和傅梨走得越来越近,直到眼里只有傅梨,许希不想再次经历这个过程。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李南佑嗤之以鼻,搞不好傅梨都忘记这个小时候的玩伴了好不好,许希怎么这么记仇,记这么久。
“南佑,你不懂。”这是许希的心魔。
李南佑正想再问,身后却传来女友的声音,他转过头去,见对方明显没睡醒揉着眼睛看向他,南佑顿时没再管许希,两句挂掉电话,自然也没再询问许希更多的细节。
几年匆匆而过,等到李南佑再次见到伴西,已经是七年之后了,他此时心境已和之前不同,看向对方眼前年轻、带着伴西痕迹的女孩子时,也没了该有的激动,只剩下机器人一般的反应。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李南佑看向傅梨明显泛红的双眼叹口气,“我向你道歉,是我的错。”
“许希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傅梨心里有个模糊的答案,可许希的行为却在驳斥这个答案。
“我说我也不懂你信吗?”李南佑实话实说,表情很无奈。
“他喜欢陈意吗?”这是傅梨的想法。
“按照行为是的,但是许希不认为它是。”南佑耸肩,也不理解许希内心深处的想法。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关系,却要搞得这么复杂。喜欢就要争取,真爱就要得到,可许希所有的行为都在背道而驰,他嘴这么硬,心却这么软,南佑似乎已经看到了三个人的结局,不免为好朋友感到难过。
而远处的陈意可不知道南佑的未来猜想,她在咖啡馆面前站了许久,隔着透明玻璃门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坐在尽头角落,手山翻着时尚杂志,脸上带着笑容,她好像一点都没有老,就像是时间暂停一样,她还是那么漂亮的女人。陈意心里有些害怕,她记起了很多伴西的记忆,自然也很惧怕这个很讨厌自己的养母。
当她腿麻了的时候,只得无奈叹口气,推开门进去。女人听见开门的风铃声抬起头,上下打量陈意一下,嘴角的笑意消失,随即取代而上的是客气的疏离,可陈意对此已经感激不尽了。
“坐吧。”她将手中的杂志收起来。
陈意有些不自在坐在她对面,将包放到自己旁边,她瞥了一眼,又看向陈意,轻飘飘放下一个炸弹:
“缺钱吗?”
陈意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她的直来直去搞得无措。幼时她不喜自己,甚至一个笑容都不想给,总是关她小黑屋,嫌她事多,伴西对她心理阴影很大,今天要不是事关许希,她都想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不缺。”
女人轻笑一声,低下头有些嘲弄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这么倔。”
“我只是觉得许家还欠你的,毕竟是他们把你从孤儿院带回来,应该对你负责到底。你现在过得拮据,我心里也不安,看在许希和他爸爸的份上,我给你一笔钱可以改善你的生活,许希爸爸在地下也会欣慰的。”
陈意心里暗自警觉,没想到她进步了,母老虎成长成笑面虎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