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难眠。
天光终于透过尘埃。
花锦抬手欲挥灭烛火,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下。
“母亲。”
花锦闻声便知道是谁来了,无奈起身:“新月,你要找我的话可以直接走门。”
新月乖乖看花锦关上窗:“我会记住的。”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花锦在桌旁边坐下,看见茶壶才觉口干舌燥,也不管那么多,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新月还站在原地:“母亲。”
花锦后知后觉新月的不对劲:“怎么了?”
“我要沉睡了。”新月慢吞吞伏在圆桌旁,抬眼直直看着花锦。
“沉睡?为什么?”花锦握紧手中的茶杯。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新月勾起笑,微微歪头,视线依旧留在花锦身上,“没有生灵的生命作为食物,我现在的□□撑不了多久。您会开心点吗?”
花锦有些尴尬,抓了抓头发:“我……”
“没关系。”新月轻声道,“我也憎恶自己。”
她低头,手指在桌上慢慢画着圈:“我诞生在所有人的贪欲里,永远在饥饿。我是他们的新月,但是我其实只是光后面的影子而已。”
“新月……”花锦一时语结。
新月再次抬头看着花锦:“但是我很开心,我最近真的很开心,我终于不会饿了。”
她眼中慢慢蓄积水光:“再见,我挚爱的母亲。我曾无数次幻想您的模样,您比我想象中还要温柔。”
“母亲,若我的本体伤害了您,请原谅我,我从来不想伤害您。”她试图擦去不断涌出的泪,身体一点点透明,“我不想的。”
花锦伸手替她擦干一道泪痕,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新月眷念握住花锦的手,满眼不舍:“母亲,请记得,杀了我……”
话音落下,她便散作一地新月花,落了花锦满身。
糜烂甜腻的花香散开。
花锦能感受到身体里蜷缩进一个阴冷的灵魂。
他茫然捧着手中的花。
花锦清楚自己一直在逃避新月,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样一个诞生于贪婪与掠夺的生命。
还没想明白,新月的人魂就这样沉睡了。
新月花散作光点,亲昵地贴在花锦的掌心,最后消失在空中。
花锦坐在原地发呆,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敲门声响起。
花锦回神,起身打开门,来人是温泽。
温泽笑道:“新月来过?”
“是,她现在已经陷入沉睡了。”花锦侧身让温泽进来,“你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温泽道:“可以关上门吗?”
花锦心觉此事重大,别上门:“发生什么事了?”
温泽拿出自己的折扇,翻手,折扇化作一张白胚面具。他递给花锦:“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虽然我自己也才刚知道不久。”
“所以为什么把你的法器给我?”花锦诧异道。
温泽握住花锦接面具的手:“再过半刻钟两仪宫的弟子就会来接你。”
“温泽,我不明白。”花锦莫名一阵心慌,温泽的眼神和刚才的新月一模一样。
温泽温和道:“我会和我的法器融合在一起,你只要戴上这个面具,就能变成我的模样,拥有我的法力。届时你就是两仪宫的掌门。”
“我不要。你完全可以直接带我进去。”花锦抽回手,“这东西你自己拿着。”
“花锦,你听我说……”温泽道。
花锦转过身:“我要睡了,一会还要去剑岚派呢。”
“花锦。”温泽无奈道,“我的时间快到了。”
他道:“你曾是新月时,救下濒死的我,将我的生命锚定在时间的长河里。”
“我不想听,我要睡了,我好困。”花锦烦躁道。
“花锦。”温泽攥住花锦的手,“这个锚的绳子是有长度的,只能支持我存在于一定的时间里。”
花锦手中再次被塞进那个面具。
温泽道:“我会找到能够延长这个绳子的办法。我还记得你说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花锦勉强笑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再见。”温泽化作一道金光,融进面具中。
面具上浮现金色的卷云纹。
花锦握紧面具,他想,自己现在应该是难过的,或者是愤怒的。
没错,他们就这样擅自离开,自己怎么会不愤怒不难过呢?
但他现在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像是有一层膜将自己和外在的事情隔开。
花锦发了会呆,才又想起,来自两仪宫的人应该快到了,自己得出去了。
他现在应该去假扮两仪宫掌门,和沈既白一起去剑岚派。
对的,花锦在心中又默默念了几遍,这才是自己现在要做的。
他带上面具,推开门。
天幕蒙蒙亮,依稀还能看见几颗星子。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好极了,从未有过的好,他甚至有些亢奋。
剑岚派,等到了剑岚派,沈既白就能延长寿命,新月的愿望也可以实现。
还有温泽,等自己拿回全部神格,一定能想出办法带回他。
等会天就要彻底亮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