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是钟歆愉。
之前排球课被她推出去吸引眼球后,楚厘央就很少和她说话了。
虽然她和钟歆愉身高相近,但钟歆愉长相清纯甜美,和孟旋是班上妥妥的女神。
体委也是她的信徒之一,一听她说话,就蓦地回过头来:“没事,我们用项目拉名次。”
男生故意伸展双臂,若非穿的是秋季校服,恐怕肱二头肌已经怼到她们跟前。
不同于楚厘央的尬笑,钟歆愉弯眸回复:“那就看你的表现了,我会给大家念加油稿的。”
楚厘央决定与其装忙,不如沉默。
五班的人对运动会并不积极,体委使尽浑身解数恳求,楚厘央无奈才陪向荞报了接力赛。好在她耐力不行,短程冲刺却还可以,用孟旋的话来说就是“高爆发选手”。
谢寻峙报的一千米在接力赛后面,楚厘央在第一棒,跑完刚好可以去看班里的比赛。
接力赛安排在第二天赛程,楚厘央跑得飞快,领先其他队伍,第一棒拿下了第二名的优势。她跑得太猛,后劲未消,离场后小腿有点发颤,内外热意笼来,迫不及待想回大本营拿水。
第一段路正好在班级大本营附近,孟旋一早等着,扶她回大本营,“我应该把水拿来的。”
楚厘央:“没事,就几步路。”
其实楚厘央开跑前紧张得连水都不敢喝,枪响时迟钝了一下才动腿,否则应该能更快。
她心里感到可惜。
太阳伞下,大本营只坐了零星几人,看见两个女生过来,其中一个女生递了杯水,塑料杯到了半空忽地被人截住。
谢寻峙握着杯壁,放到了一旁桌上。
孟旋问:“你怎么跟运动员抢水?”
谢寻峙随手递出一杯水,是原本摆在他面前的:“喝这杯,温的。”
前几天下过雨,降温后风大,矿泉水稍凉。
那个女生惭愧:“是我考虑不周了。”
楚厘央先跟她道谢,才朝向谢寻峙,小心翼翼地托住塑料杯底,“谢谢。”
目测一厘米不到的距离,男生的手指即刻退开。
楚厘央运动后的脸颊通红,小口喝着水,水只比凉开温一点。她瞥了眼,地上摆放着龙耀带来印花不锈钢保温壶,不难看出这杯水是从哪里兑的。
孟旋:“看来是我误解你了。”
谢寻峙拿起那只盛着纯矿泉水的杯子,自顾自喝起来,“也不算误解,毕竟我看起来确实不像良善之辈。”
“算我说错了。这位全班最善良的人,怎么不给我递杯水?”
“你要是运动员,我也给你倒。”
孟旋浅笑:“行吧,我天生乐于助人,待会你比赛,我给你送热水。”
谢寻峙把先前不知谁胡乱放置的空杯纸巾扔进垃圾桶,“想害我直说。”
楚厘央听着他们熟络的对话,二人看似不熟,可交谈的口吻轻快,还有一种别人插不进话的氛围。
她心中升起的热意逐渐转换成闷。
孟旋之前和谢寻峙一个小组,加上她外向活泼,跟谁都相处得来,和谢寻峙熟是自然的事,不用意外。
楚厘央别开目光,看向跑道。
“还要吗?”
楚厘央愣了下。
“水。”
楚厘央摇了下头,她没有随手放在桌面,想着一会自己拿去扔,谢寻峙看了眼她,最终没说什么。
楚厘央不禁又想,他好似对谁都一视同仁不冷不热的,是她敏感了。
接力赛准备结束,孟旋催促:“你赶紧去准备吧。”
谢寻峙刚起身,跑完最后一棒的瞿桉带着好消息回来:“徐珉章去看成绩了,我们接力在同一批中排第一,待会一千米加油啊。”
两个男生碰了下拳,像交接一根无形的棒。
孟旋也正经了点,叫住了他:“谢寻峙,加油。”
楚厘央在他回头的前一秒,跟着喊了句“加油”。
很小声,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但是他的目光似乎有一瞬间掠过了她。
男生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姿态:“知道了。”
楚厘央和孟旋等向荞休息了会就过去看比赛,一千米正开始,起初只有三个人卖力奔跑,谢寻峙跑在中段,不落后太远,也不超出过多。
先跑的三个人乱了节奏,渐渐保持不了靠前时,谢寻峙还是半点不显慌乱。
接近一圈,徐珉章执旗横跨了半个操场过来,锚定谢寻峙的位置,跑道外侧站了许多学生,他就沿着草皮奔跑。
五班的学生看见,不自觉地跟上。
路上有人惊讶:“我去,他们是在陪跑?”
孟旋一手拽一个,拉着二人跟上:“这么威风,我们也去!”
楚厘央提醒:“你不是要送水吗?”
“瞧我这脑子,他怎么没带保温瓶?”
“你还真送热水?”
“开玩笑呢!”
孟旋拿了瓶矿泉水,她不穿那套礼服时干练极了,步履生风,倒是苦了向荞和楚厘央。
徐珉章嘶吼着,刘海往后翻,露出发际线,“谢哥气势压全场,你是赛道牛魔王!”
楚厘央:“牛魔王?”
孟旋:“口误吧。”
徐珉章找补:“牛魔王的速度可不输孙悟空。”
像这样让朋友丢脸的事他随手就做了,喝倒彩的话也是随口就来:“对手拼命我看戏,劝君回家没压力!”
谢寻峙嫌弃地别开脸。
瞿桉跟着喊加油:“直接开仙人模式好吧,甩开他们!”
最后一圈,选手们猛然发力。
广播里土掉渣的校歌终于消停,取而代之的是一首外语歌,旋律陡然递进,副歌部分将冲刺阶段推到高燃。
嘈杂的声音涵盖了即兴口号,人越来越多。举牌的、执旗的……场外几乎都随着选手跑动起来,热烈的阳光将少年少女的面容映得明亮。
平时这群人一半念着读书让人受尽折磨,想要炸学校又想成为救世主,一半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此刻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班集体赢。
如果动漫里是汇聚元气战胜一切,那众人的助威亦是一种底气和凝聚力,托举着运动员。
奔驰的身影成群,掀起喧嚣与飞尘。
主席台的领导老师们纷纷为之送去注视。
无人机飞行而过,记录下这一幕。
楚厘央穿过人群的缝隙,仓促一瞥。赛场赛外都有无形的压力施加,其他选手也不是吃素的,谢寻峙取得的优势在短短两秒被打翻。后面的选手穷追不舍,前面还有一个黑皮体育生。
然而此情此景之下,少年唇角轻扬,沉静自持的面色像是燃起了某种斗志,骤然提速。
楚厘央跟徐珉章抄的路比跑道要短,此时却跟不上。他们边跑还要小心绕开路人和吉祥物,喉咙开始冒火,目光却紧追不舍。
那道背影越来越快,被风撞出虚影,迸发出鲜活的生命力,终于把人甩出一截,距离终点只有几步之遥。
他在冲刺,她也在追逐中冲刺。
忽然一面旗漫过了视线,楚厘央没看见终点。
比赛结束,喝彩声浪满载全场。
终点的人围了三排,楚厘央压根看不到,干脆歇菜,双手按着膝盖大口呼吸,只跑了一圈半,却看起来比选手喘的还厉害。
徐珉章仗着身高优势看清了,卖关子:“当然是……”
楚厘央和向荞呼吸微滞。
“第二名。”
瞿桉:“没办法,体育生太猛了。”
孟旋:“我就说武将不许和文臣在这一赛道相争。”
人群散开后,楚厘央能看见的依旧是背影。谢寻峙被几人围着,他拎着校服外套,侧头跟别的选手说话时,眉眼挂着淡笑,干净又耀眼。
他们边谈笑,边往跑道外走。
徐珉章和瞿桉大大咧咧地跑上去了,有人在孟旋之前送奶茶,孟旋回头发现她们没跟上,干脆把水交给瞿桉。
最后谢寻峙喝了这瓶水。
楚厘央喘着气,内心却激动异常。
世界不会崩塌,也没有救世主需要歌颂,今天只是数年来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运动会,沸腾的表现只为了参赛选手。但也许是呼啸的冷风,也许是热血的阵仗,也许是意气风发的脸庞,种种原因使然,楚厘央觉得她久违地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