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身边朋友把话说完,李想直接抬手轻轻打断众人的闲谈,语气干脆利落,眼底是压不住的亮色与迫不及待:“你们先聊,我去那边一下。”
语速都比方才快了半分,透着难以察觉的急切。
话音未落,他便放下手里的酒杯,利落起身,避开身前说笑的同伴,穿过错落的人群,目光牢牢锁着角落里的身影,径直朝林佳佳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近背光的小角落,暖融融的氛围射灯恰好从斜上方落下来,细碎柔光悉数裹住端坐的林佳佳,那一眼猝不及防撞入眼底,让李想脚步下意识顿了半拍。
她原本的波波头已经留长,蓬松发丝顺着肩头肆意垂落,小波浪卷度慵懒柔软,被暖光镀上一层浅浅的蜜色光晕,几缕细碎鬓发贴在白皙脸颊边,衬得脸蛋小巧玲珑。细细描画过的眉眼缀着淡淡的妆容,眼尾晕开温柔的浅妆,睫羽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原本温润清甜的五官被妆容衬得愈发精致灵动,少了平日校园里的青涩,多了几分柔媚温婉。
身上是黑蓝交织的格纹V领长裙,短袖剪裁带着恰到好处的泡泡袖,领口抽绳褶皱随着她倚坐的姿态轻轻凹陷,脖颈处细细悬着一条精致细链项链,金属链子贴着白皙纤细的颈窝,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闪着细碎微弱的银光,恰到好处衬得脖颈线条修长优美。
腰线被巧妙收拢,在暖光下勾勒出纤细匀称的身段,裙摆松松垂落至小腿,布料随她不经意的小动作漾开浅浅褶皱。裙下露出半截脚踝,白袜边缘若隐若现,搭配一双干净简约的白板鞋,休闲随性的穿搭和昏暗暧昧的酒吧环境奇妙相融。
林佳佳正侧着头同身旁的安笙、江添低声说笑,指尖轻捏半杯果酒,察觉到脚步声抬眼望过来,暖光落在格纹布料上,蓝黑格纹明暗交错,糅合了复古文艺与少女独有的灵动鲜活。
满场缭乱浮华的灯火尽数沦为陪衬,偌大喧嚣的酒吧里,所有吵闹人声仿佛瞬间被隔在卡座之外。
酒意让她褪去了平日里几分拘谨,唇角自然而然弯起甜甜的梨涡,清亮的声音裹着一丝浅浅软糯的酒气,扬声笑着招呼:“李想,你过来啦?”
说话时脖颈微微前倾,锁骨上的细链跟着轻轻晃动,细碎光点在格纹裙面一闪而过,他脚步骤然放缓,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
安笙和江添相视一笑,默契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腾出一处空位,安笙笑着打趣:“正好,快来坐,我们刚在尝几款果酒。”
李想顺势侧身落座在空出来的位置,沙发微微下陷,隔开一旁鼎沸的人潮与晃荡的霓虹。
他目光落在女孩手边盛着蜜桃调酒的玻璃杯,粉润酒液在灯光下漾着细碎光斑,不自觉抬手端起桌上同款果酒,指尖握住冰凉杯壁。
林佳佳看见眼尾弯起甜甜的弧度,带着几分酒意轻声打趣:“你是过来喝酒的?”
说话间气息绵软,带着淡淡的果香甜气。
李想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始终落在她泛红的眉眼上,指尖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液:“看你们喝得自在,跟着尝尝。”
江添靠在沙发一侧,饶有兴致看着两人,安笙抿了口杯中酒水,低低笑着不插话,小小的卡座之内,在满城喧嚣里漫开一层温软缱绻的氛围。
卡座柔软的黑色皮质沙发陷出慵懒的弧度,安笙指尖转着半杯剩余的果味威士忌,浅尝两口便觉索然无味,刻板的酒水口感让她没了兴致,索性抬眼望向不远处灯火明亮的吧台。
“我去吧台调两杯酒。”安笙随口说着,起身的动作轻快利落。
一旁的林佳佳却懒懒赖在位置上,半点不想动弹,她顺着沙发边沿缓缓滑坐下去,后背轻轻抵着柔软的靠垫,双腿随意舒展,姿态松懈又颓靡。
抬手拿起桌心那杯冰镇的低度甜酒,剔透的玻璃杯壁凝满细密的水珠,指尖触上去,是沁人的微凉,她微微仰头,将酒液尽数倾入喉间。
说不清是酒吧的氛围加成,还是心底情绪作祟,这里的酒格外醇厚绵长,比任何地方的酒水都更勾人思绪。
她抬眸看向准备离开的安笙,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朦胧,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和依赖:
“你去调就好,调好拿过来给我喝,我就在这儿待着。”
安笙笑着应下,转身迈步朝着吧台走去。
坐在侧边的江添见状,抬手利落饮尽杯中最后一口烈酒,沉默地抬脚跟了上去。宽敞的卡座瞬间空出大半喧闹,嘈杂人声被隔在远处,偌大的位置里,转瞬就只剩下李想和林佳佳两个人。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独留一片安静,精准地困住了林佳佳所有压抑的情绪。
酒精是最无解的催化剂。之前还被她死死压制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委屈、酸涩与落寞,在一杯杯酒水的浸润下,彻底挣脱了束缚,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被无边寂静无限放大、发酵。
她微微抬着头,目光穿透层层摇晃的光影,定定落在吧台的方向。
暖亮的灯光落满安笙周身,她弯腰挑选酒基、摇晃雪克杯,动作轻松又鲜活,眉眼弯弯的模样透着肆意的快活,成了此刻刺向林佳佳心底最温柔也最锋利的对比。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轰然决堤,没有任何预兆。
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蓄满眼眶,先是模糊了眼前的光影,而后顺着白皙的脸颊,无声无息地滚落,一滴、两滴,砸在深色的衣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当第一滴泪水滑落的瞬间,李想周身松弛的气息骤然收紧,周身原本淡淡的慵懒尽数褪去。
他没有立刻出声惊扰,也没有贸然上前打断,只是微微敛了眉眼,漆黑的瞳孔里瞬间浸满细碎的慌乱与心疼。
吧台的欢声笑语还在遥遥传来,光影依旧热闹晃眼,可李想的世界里,所有喧嚣尽数退去,只剩下身侧女孩无声落泪的模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李想沉默挪到她身旁席地坐下,全程一言不发,没有半句开导劝慰的话语。他抬起右手,掌心温热,节奏平缓轻柔,一下又一下落在她单薄的后背,拍打动作克制又安稳,像安抚受了委屈无处倾诉的小孩。
掌心起落的力道很轻,隔着薄薄的衣料,暖意稳稳透过布料传过来,原本沉浸在悲伤里自顾落泪的林佳佳,很快察觉到这落在背上的触感。
她微微僵住片刻,紧绷的脊背下意识顿了顿,没有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也没有开口说话,呜咽声比之前清晰几分,整个人埋着头,任由满腹酸涩借着眼泪肆意宣泄。
李想始终保持着原先的节奏静静拍着,眉眼敛着说不清的沉郁,眼底藏着怜惜,不知过了多久,林佳佳的哭声渐渐趋于平缓,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缓缓收回落在她背上的手,悄然撑着地面站起身。昏暗灯光遮住他脸上神色,他低头看了眼还蜷缩在地、泪痕满面的女孩,转身抬脚顺着过道缓步离开卡座,身影慢慢融进酒吧错落晃动的人影与斑斓光影里。
没一会儿安笙便回来了,她显然知道林佳佳的状态,随即弯腰,干脆褪去所有拘谨,轻轻挨着林佳佳的身侧,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一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黑色沙发抵住两人的后背,隔绝了身后的喧嚣光影。安笙刻意和她保持着舒服的距离,不挤迫、不疏离,安静地陪着她坐着。
良久,林佳佳紧绷的脊背渐渐松弛下来,压抑的抽噎彻底停歇,只是眼底的酸涩依旧翻涌不散。
这时,安笙才缓缓侧过头,温柔的目光落在她布满泪痕的侧脸上,嗓音压得极轻,温柔又治愈,完全盖过了远处模糊的喧闹:“哭够了就缓缓。”
安笙端着两杯调好的酒,递给眼角还在泛红的佳佳。
……
散场已经是后半夜,凌晨的夜风裹挟着酒后微凉的酒气,吹散了酒吧内氤氲的闷热与喧闹。一行人从玻璃推门走出,晚风迎面扑来,林佳佳被夜风一吹,残存的酒意醒了大半,眼底的红肿还未完全褪去,安笙陪在她身侧,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轻松地嘱咐电话那头的安爸驾车过来。
江添、付洚还有大丽等几人零散站在路边,闲散地等着来往的士,付洚脸颊泛着酒后酡红,脚步虚浮,明显酒水摄入过多,视线朦胧涣散,整个人靠着路灯杆稍稍借力站稳。
马路对面的路口骤然停下一辆黑色私家车,车灯熄灭的瞬间,副驾车门被迅速推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快步踏出。
她顾不上留意来往穿行的零星车辆,攥紧怀里物件,穿过人行横道,步履匆匆径直朝着路边人群奔来。
待到站定在付洚跟前,女孩微微喘着粗气,抬手将怀里抱着的东西往前递出,眉眼藏在夜里看不真切,声音清亮又局促:“生日快乐。”
付洚醉眼惺忪,眼球蒙着一层薄雾,视线对焦困难,模糊的人影在他眼前晃悠,分辨不出来人样貌,只下意识颔首,含混沙哑地吐出一句:“谢谢。”
简单道谢过后,女孩没有多做停留,浅浅点头致意,转身便原路折返,快步跑回马路对面的车里,车子很快发动驶离夜色,来得仓促,去得利落,从头到尾没多余寒暄。
付洚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物件,没放在心上,随手自然地转手塞给身侧的大丽。
大丽顺手接住,入手布料柔软,可能是太仓促,整件衣物没有礼盒包装,连简易包装袋都来不及准备,摊开一角,路灯的白光落在面料上,醒目的拜仁球队标识赫然显露出来,是一件崭新的正版球衣。
凌晨的晚风卷着街边残存的酒气,路灯垂下惨白的光晕,在柏油路面铺出大片零碎的影子。
玻璃酒吧门被人从内侧推开,李想顺着暖黄的门灯缓步走出来,夜色拢着他清瘦的身形,掌心牢牢攥着什么。
他避开扎堆说笑的江添、大丽几人,径直穿过零星来往的路人,脚步稳稳停在林佳佳身前。
晚风拂乱佳佳鬓边散乱的碎发,她眼底还残留哭过的泛红,方才靠在安笙身侧慢慢平复心绪,正抬眼茫然望向走来的男人。
周遭的谈笑声仿佛在两人之间骤然淡去,李想垂眸,目光落在她尚且带着泪痕的脸颊,嗓音被夜风磨得低沉温和:“回去喝点蜂蜜水知道吗?这个酒醒后记得看。”
不等她开口推辞,他微微俯身,伸手拉开她斜挎包松弛的拉链,指尖避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地将掌心的物件稳稳放进包袋深处,再顺手把拉链拉回原位,整套动作自然内敛,没有半点刻意张扬。
林佳佳整个人微微一怔,睫毛猛地颤了几下,方才还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骤然定格在他手上,她下意识抬手攥紧挎包的背带,她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道谢。
安笙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李想送完东西便直起身,没有过多逗留,只是淡淡瞥了眼她泛红的眉眼,安静立在夜风里,静静等着她们车子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