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克制又隐忍：

“那是……初恋？”

走廊瞬间静了。

楼下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耳边只剩温柔的晚风缓缓流动。

李想终于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他做好了她掩饰、推脱、装傻的所有准备。

却唯独没料到她的坦荡。

林佳佳没有躲闪，没有羞恼，没有刻意粉饰，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坦然又平静地承

“不是。”

“是初中的时候，偷偷的喜欢。”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的，温柔干净，毫无负重。

却狠狠撞进李想心底。

轰然错愕。

他这两天所有的揣测、猜忌、不安、自我拉扯，所有模棱两可的猜测，在此刻推翻，原来是她一个人，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封存了一整个初中的单向暗恋。

巨大的诧异席卷了他，让他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空，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层层叠叠漫上来。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段双向有过交集的青春，是他迟来的缘分缺口。

这一刻，李想眼底所有的清淡平和瞬间褪去，翻涌着外人看不见的复杂情绪——诧异、酸涩、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迟来的心疼。

他终于拿到了最后的答案。

可是他并不安心。

走廊里静了片刻，只有楼下此起彼伏的返校喧闹遥遥浮上来，被栏杆外的凉风揉得朦胧。

林佳佳说完，没有紧盯李想的神情，目光重新落向楼下往来不停的学生。

“谢谢你帮我做试卷。”她轻声补充一句，语气平淡从容，没有留恋，只剩回望年少的淡然。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平日里清冷沉稳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栏杆，语调放缓：“不客气。”

没有刨根追问暗恋的细节，没有继续揪着杨翊潇不放，那是属于她独有的青涩过往，他不愿随意窥探，打破此刻平和的氛围。

楼下返校的人流渐渐稀疏，不少学生陆续走进各个教学楼，天边晕开一层浅橘色的落日余晖，洒在两人肩头，暖意融融。

林佳佳把试卷收拢塞进帆布包里，抬眸看向李想，浅笑开口：

“没别的事我先回班上了。”

“嗯。”李想轻轻颔首。

林佳佳拎着装了理综试卷的帆布包，转身正要迈步往楼梯口走，鞋跟刚擦过走廊地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等一下。”

李想原本靠在栏杆上，理智一遍遍劝自己到此为止，可心底积攒的在意压不住，方才那句暗恋像根细刺扎在心头，那句疑问不受控制地冲出口。

晚风穿过走廊，卷着远处隐约的喧闹，落日余晖斜斜铺在两人之间。

林佳佳停下脚步，疑惑抬眼：“怎么了？还有事吗？”

四目相对，李想顿了半秒，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郑重，直白发问：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林佳佳愣了愣，没料到他会突然追问这个，她低头捏了捏书包背带，片刻后轻轻摇头，眉眼坦然干净。

“早就不喜欢啦。”

她望着天边渐变的橘红晚霞，语气松弛又释然：“那只是年少时对异性的倾慕与欣赏，日子一天天过，慢慢就看清了。”

一字一句，说得坦荡清楚，没有半点敷衍闪躲。

李想静静凝着她，敛去眼底细碎波澜，重新变回平日清冷模样，轻轻应声：“知道了。”

林佳佳挥了挥手，转身踏着余晖走下楼梯，身影慢慢融进楼下往来的人群里。

李想转身回到座位，双手蒙住脸，

周日的教室稀稀拉拉，提前返校的同学零散坐在座位上，低头翻书、整理习题，细碎的翻页声环在周遭。

他沿着过道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重重落坐，后背靠着椅背，半晌没有动静。

窗外落日熔金，橘红霞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却暖不透他方才跌宕起伏的心绪。

李想忽然抬起双手，掌心完整覆在脸上，指节抵着眉眼，将外界所有光线隔绝在外。

他从不是偏执狭隘的人，不会无理计较她的过去，更不会苛责她心底藏着年少时的细碎悸动。

他只是……莫名的不安。

他晚来太多。

没能参与她懵懂青涩的初中岁月，没能见过当年鲜活纯粹的她，也无从知晓，那个叫杨翊潇的少年，曾在她的青春里，占据过怎样举足轻重的位置。

那份他从未参与的旧时光，藏着他触碰不到的隐秘。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林佳佳，以为自己早已走进她的世界。

可这一刻才骤然清醒，她心底依旧留有一方角落，藏着他不知道的故事，藏着不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年少记忆。

一丝浅浅的、隐忍的占有欲，悄悄缠上心口，不尖锐，却偏执、绵长细密、沉沉闷闷地堵在心头。

教室天光慢慢沉下去，落日最后一缕橘色从玻璃窗收尽，室内浸在朦胧的灰调里，周遭同学的说话声变得轻飘飘的，落不到李想心上。

他松开攥紧的笔，钢笔顺着课桌轻轻滑在练习册上，再没有心思翻看半个字符。

先前被她坦荡的答复安抚，可静下心细细复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心里一直装着年少时的那轮月亮，那是她认认真真耗费一整个青涩年岁的念想，深埋心底，哪里是随口一句看淡，就能彻底连根剔除的。

念头一旦生根，挫败感顺着心口一点点往上漫。

心里面住着一轮皎洁月光的女孩子，又怎么会低头留意一直守在尘埃里的自己？

李想再次抬手，掌心覆住眉眼，隔绝周遭所有光影。一股无力的挫败沉沉压住胸腔，让他连抬眼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他忽然笃定，任凭自己再怎么默默付出、循序渐进靠近，恐怕终究也追不上林佳佳，他能吸引她的，只是这副外貌。

她的心意早早留在了回不去的年少，往后很难再为旁人敞开。

良久，他缓缓挪开手掌，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零星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