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班首。”孙寡妇的声音被油脂浸透,温润底色之下藏着彻骨寒凉,“业魇以我油坊为本,造出葬魂脂海,欲将你心中所有孤寒尽数埋葬。你心底怜悯的孤魂、放不下的寒魄,便是这片脂浪本源,待到所有孤魂被吞噬一空,你自身亦会坠入浪底,永归沉寂。”
四道本源精血已然尽数献祭,余湛再无额外血肉可供切割。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掌心班首印重重按在心口,印身四道裂痕化作四道流光出口,织、铸、剃、纸四道本源光华接连喷涌而出。四色灵光交融归一,不攻不伐,不带半分杀伐,只蕴融融渡化暖意,径直照向翻滚不息的滔天脂浪。
“以四行本源灵光,化作渡化孤寒的温脂!”花子声音满是惊骇,却也清楚这是唯一破局生路,“暖意消融孤寒执念,浪无魂可葬,绝境自解;魂魄有所归处,寂灭之局自然破除!”
四色灵光尽数涌入脂浪,狂暴翻涌的油浪瞬间平息,缓缓凝固成型。一叶叶小巧扁舟自脂浪之中次第浮现,每一艘船身都深深镌刻“余”字本纹。一叶扁舟承载一缕孤魂,一方脂台安放一抹寒魄,万千无依游魂次第登舟,顺着灵光航道,回归各自所属的行当班次,再无漂泊之苦。
孙寡妇被油脂异化消融的身躯缓缓凝实稳固,只是身形较之往日单薄三分。这并非道基受损,而是她主动分出一缕本命凝脂,轻轻覆在余湛心口。一缕脂膏温润内敛,似一面护身明镜,亦是一道永世不变的共生契约,从此油坊一脉,与班首祸福同存。
血宴、脂浪两大绝境双双平息。余湛跪坐于赤红天地中央,一身气韵淡去九成。分自身血脉化解屠门血宴之困,舍本命脂韵渡尽脂浪孤寒。一献一舍,皆是缔结生死共生羁绊;一宴一浪,全是以自身损耗化解万千劫数。这场献祭从不是单方面的牺牲,而是人与业魇、祖师彼此相依、共生共存的因果闭环。
郑三刀周身缭绕的血色浓雾缓缓收敛,七道猪形鼻孔缓缓闭合,最后一缕血雾腾空升腾,在空中凝出苍劲古字——止。此乃屠道亘古真意:以杀伐止无边杀戮,以一席盛宴平息饕餮贪念,用自身献祭遏制无尽吞噬。
孙寡妇周身液化的油脂重归本体,一汪清油悬浮半空,凝出一字——温。此为油坊与药道同源之本韵:以暖意消融世间孤寒,以脂泽滋养漂泊众生,以温柔渡化万般执念。
两位祖师身形彻底恢复人本原貌,双双后退三步躬身行礼。这不是疏远避让,而是发自肺腑的敬重,敬这位甘愿以身饲魇、舍己渡尽百业众生的新任班首。
“九行九难,第三重劫难,总算安然渡过。”花子的声音在班首印内微微发颤,藏着一丝后怕,“你以屠、油二道血脂真意饲喂业魇,其腹中再度植入两道百业道纹。如今六位祖师脱困,六行根基盘踞业魇神魂之内,它腹中胎体日渐成熟,距离破体而出,仅剩最后三重难关。”
余湛垂首凝望掌心班首印,印体之上新生两道清晰裂痕:一道圆润如盛血玉碗,对应屠门血宴;一道弯细如盛油瓷盏,对应油坊脂浪。六道裂痕纵横交错排布,宛如六爻卜卦之象,纹路盘旋缠绕,天然形成一道蜿蜒产道,昭示山腹之中的胎魇,距离降生愈来愈近。
他再垂首审视自身,身形虽淡却道基凝实稳固。此刻的他,早已化作一尊浑然天成的血肉之器:织女银丝为周身经络,铁师赤纹为立身骨架,剃匠影痕为外在形表,纸公骨印为道躯支架,一身流淌血脉如同瓷釉,周身萦绕脂韵恰似彩绘,万千道痕尽数融于血肉之内,人器合一,再难分割。
“如今我自身,便是一席完整的渡化盛宴。”余湛低声苦笑,心底已然勘破前路凶险,“下一重第四难,轮到药匠、棺匠二位祖师。此番业魇不再贪图血肉脂膏,想来要索取的,便是我的神魂与本命魂魄。”
话音落地,整座业山再度轰鸣震颤,地层持续开裂。
第四道幽深缝隙缓缓舒展开启,缝隙之内不见漫天血色,亦无漫天脂浪,唯有青、黑二色气机交织弥漫。清幽绵长的药香,混杂沉郁死寂的棺木尸气丝丝缠绕,一眼望去,如同一口敞盖千年的巨大棺椁横亘虚空,又似一炉星火将熄、药力郁结的老旧药鼎,死寂深处暗藏致命杀机。
虚空碑文缓缓浮现在天地之间,字迹融血脂红膏脂之色,字字厚重沉郁,道尽此劫因果:
血脂双献,献即双生;六行盘踞,盘踞即孕。
欲知余湛以身化血肉之器,直面药香尸气交织绝境,舍神魂魂魄营救药、棺二祖,再植两道百业道纹饲育业魇,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