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嗯了一声却没有松手，手叠着手的送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哥哥！”他从那天晚上被拒绝之后，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处理这段来得莫名其妙的感情。想得太深，甚至已经说服自己是可以爱的，是允许动心的。

隔着一道墙，每天听着隔壁规律的作息，那颗心就狂跳，以至于日日夜夜，想得都是这人的身影。但是当真的再看到这人的脸，即使话语和神态都是一如往日的亲昵，可眼睛却不会骗人。

每一个眼神触碰之后的回避和躲闪都让他呼吸一滞，像刀子……当他看到那人弯腰捡纸团的时候，心里全是由亵渎产生的愧疚。

狭小的卫生间里，声音似是引起共振的嗡声，低哑沉重。扶苏抬起头又低下，捏着手里的毛巾，“我知道。”他声如蚊蚋，“我只是想还你的恩情。我要你恢复健康，我不需要你替我受伤。如果不是罅隙，你我本就连面都见不上。霍去病，你的伤都是因我而起，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他那双瞪大的眼睛眼尾飘起显眼的绯红，脸上也因为大段的话，红得异常。霍去病就这么看着他，许久，抽回毛巾挂在架子上，“所以，你的意思是，等我伤好了，我们到此为止？”

扶苏抬起头，瞳孔控制不住的收缩着。他是来求和的，话赶话说到这里，怎么就成了绝交词？看着霍去病走出卫生间，他踉跄着追了两步。一瘸一拐的身影显得悲凉又孤单，他抬起的手无力的垂下，否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晾好被子，一道门再次隔开两个人。

吵架后，扶苏依旧会一日三餐送到208，只是两个人再无任何交流。

扶苏重新回了地下的档案室。用了一周多的时间把全部的档案都已整理好。其中，有近四百人已经重新开始生活，或有了工作搬了家，或有了爱人成了家。但另有近五百人失联……

日程提醒他霍去病的腿伤需要拆线换药，可一大清早收拾好去敲门的时候，门上却贴着一张浅蓝色的便条：我自己去，不劳烦长公子。

真是棒，扶苏揉着太阳穴，七窍生烟。他气冲冲地跑去阳台，跃过去，“霍去病，你还没长大是吗？”一路冲进卧室，却看见被子里鼓起的形状。

大步冲上前，掀开被子，“幼稚吗，闹什么！”他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人，“噢，吾倒是忘记了，霍将军可懂得什么叫‘幼稚’？”

意外地没听到回声，他看向那人。

那人脸色惨白，唇上的干裂层层叠叠，像皲裂的土皮。他双眼紧闭，枕头上满是汗湿的痕迹。仔细看，像是还在发抖。

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烫得堪能煎蛋。他俯身，“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病了一夜的霍去病终于等到了来人，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从吵架之后，他就一直在想那道带着疤的修长细颈，想那个一点都没有印象的吻，想跟并没有几次的共枕眠。那张清白秀气的脸就靠在他枕头上，好像下一秒就可以吻得到。

突然落进他的怀抱，慌张中，扶苏连忙伸出胳膊撑在床上，“去医院吧，发烧了是不是，我们去医院。”

那双手臂收得越来越紧，死死箍在他的身上，直到两个人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他的身体太过于灼热，像上个冬天，扶苏见过的“小太阳”。

“我不要跟你一刀两断…扶苏，我们不要到此结束。”霍去病抱住人，手脚并用的把人缠住。“别不要我。”

声音虚弱又无力，断断续续地却像利箭，一字字直直钉在扶苏的心上。那只手放在他的脑袋上，颤抖着轻抚着，“好，不断。”

霍去病嗯了几声，眼泪顺着眼角落进鬓角，也灼痛了扶苏的眼睛。他一遍遍地摸着他的脑袋，听他断续的咕哝着。

“你的颈子疼不疼，扶苏，我的扶苏。”

“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