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医院长廊,冷雨在窗外连绵不断,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生死离别的沉重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医生那句“老人一直念叨着允眠,空念”,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许空念的心上。她浑身僵硬,四肢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剧烈颤抖,撑着的雨伞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雨伞滚落,冷雨瞬间打湿她的头发、肩膀与后背,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物,侵入骨髓,可她丝毫察觉不到,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心底那股骤然爆发的、天崩地裂的恐慌与绝望之中。
苏念柠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泪水不断滑落,长久以来的伪装、隐忍、愧疚,在此刻彻底濒临崩溃。宋晚柠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蓄满了滚烫的泪水,长久以来背负的沉重枷锁,在这一刻摇摇欲坠,所有的谎言、伪装、欺骗,都在老人病危的生死关头,再也维持不下去。
许空念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眼前的两个人,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破碎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们告诉我,实话,全部的实话。”
她的目光太过锐利,太过直白,太过绝望,穿透了两人长久以来的伪装,刺进她们心底最深的愧疚与痛苦。
苏念柠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压抑了十余年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撕心裂肺,满是愧疚、痛苦、无助与自责。“对不起……空念,对不起……我骗了你十年,我们所有人,都骗了你十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在许空念的眼前轰然崩塌。
宋晚柠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破碎,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痛苦,一字一句,吐出了那个埋藏了十余年、跨越了许空念整个青春与半生的残酷真相。
“江允眠……他早就死了。”
“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深秋,十七岁,急性器官衰竭,突发重病,抢救无效,永远离开了。”
短短两句话,像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许空念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平静、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幻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窗外的冷雨、长廊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周围的一切声响,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有这两句残酷的话语,在脑海里疯狂回荡,一遍又一遍,震得她耳膜生疼,心脏碎裂。
十七岁,高考结束的深秋,死了。
那个她爱了整个青春,执念了半生,以为远赴北京、娶妻生子、家庭美满的少年,那个她以为选择了别人、放弃了自己的少年,那个她以为拥有了璀璨人生的少年,早在十七岁,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许空念浑身剧烈颤抖,呼吸急促,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依旧无法唤醒她麻木的理智。
年少的所有画面,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全部串联起来。
高考结束后的疏远,不是不爱,不是选择了别人,不是放弃了她,而是少年早已重病缠身,时日无多,为了不拖累她,为了让她放下执念,为了护她一生安稳,刻意疏远,刻意冷漠,刻意推开。
天台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少年苍白隐忍的脸色,欲言又止的苦衷,不是厌烦,不是变心,不是选择了宋晚柠,而是他早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能用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推开自己最爱的女孩。
异地的音讯、微信的回复、北京的照片、盛大的婚礼、儿女双全的消息,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全员配合、跨越十余年的温柔谎言。
江家的委托、苏念柠的转述、宋晚柠的扮演、所有的日常细节、所有的幸福画面,全都是假的。
少年生前最后的遗愿,是让她放下自己,好好生活,平安顺遂,不要为一个死去的人,毁掉自己的一生。所以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让家人、朋友、喜欢他的女孩,一起编织这场漫长的骗局,让她以为他奔赴了远方,拥有了幸福,从而彻底死心,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