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搭把手!”云姐立刻招呼下人。
几名仆人上前合力抬人,却发现林贵的身躯异常沉重,如同搬着一块巨石,几人憋得满脸通红,方才勉强挪动。
云姐原本打算让人将他抬去提前备好的偏房歇息。
可江令却上前一步,沉声吩咐:“偏房太远,直接抬进我屋内。”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江令自幼娇养,衣食器物皆是江南顶尖的上好锦缎、珍稀木料,干净矜贵,从不沾染半点尘污。
林贵方才倒地,衣衫沾满尘土,若是躺上公子的床榻,怕不是会弄脏那名贵锦缎。
下人面露迟疑。
江令神色坚定,再次开口:“无妨,放上去。”
众人只得硬着头皮照做。
将人安置妥当后,众人在云姐的示意下,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大夫轻轻解开林贵腰间的腰带,提笔写下一张药方,吩咐云姐前去抓药。
云姐应声正要动身,却被江令开口叫住:“你亲自盯着抓好药,熬好之后直接送到我房里。”
“是。” 云姐躬身应下。
她本就打算亲自来,只是心中暗自诧异,先前少爷当众苛责罚跪,众人都以为他厌烦林贵,可如今种种举动……
她揣着疑惑,拿着药方快步离去。
大夫诊治完毕也告辞离开,屋内只剩江令一人。
他缓缓在床边落座,指尖轻轻覆上林贵的手背。
盛夏酷暑,周遭闷热如蒸笼,林贵的身子却烫得像个火炉。
江令眼底漫上几分心疼,自言自语般,声音轻得如微风拂过耳畔:“你怎么这么傻。”
躺在床上的鬼王听得一字不落,呼吸平稳,分毫未乱。
许久,江令悄然叹气。
不多时,云姐端着熬好的汤药折返回来,正要亲手喂药,江令伸手拦下,接过瓷碗:“我来吧。”
瓷勺慢慢搅动乌黑的药汁,江令舀起一勺,凑到林贵干裂起皮的唇边。
【叮!作死值加5。】
江令:【做好事也有错吗?!】
【罚跪的时候没加,喂药的时候加了作死值?难道堂堂鬼王怕苦?】
系统时刻关注提示,大胆猜测一番。
江令:……
【这届男主真难懂。】
他素来养尊处优,从没伺候过人,第一勺药尽数从嘴边洒了出来。
云姐连忙递上帕巾,帮林贵擦去药渍。
有了先前的经验,接下来第二勺、第三勺,江令动作渐渐熟练,小心翼翼撬开对方牙关,一点点把汤药喂完。
药喂妥当,云姐没有立刻离开,反倒出言规劝:“少爷,您本身有心疾,咳嗽也还没痊愈,连日操劳万一病倒,老爷定会忧心不已,暂且去歇息片刻吧。”
江令轻轻摇头:“我无妨,多活动活动也好,总不能日日娇养,活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云姐深知自家少爷看着性子温和,骨子里却格外执拗,劝说不动,只好命人收走空碗,留在房中陪着守夜。
“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陪他待会儿。” 江令开口。
云姐无奈,只得退出房间。
从午后一直等到暮色降临、烛火燃起,林贵依旧昏睡不醒。
云姐进门,本想劝江令先用晚膳,话音未落,江令忽然剧烈咳嗽,一缕血丝顺着鼻腔溢了出来。
“少爷!” 云姐惊呼出声,连忙差人去请府医。
府医急匆匆赶来,江令却执意先给林贵复诊。
府医拗不过他,先行检查过后告知,林贵只是体虚劳累,睡上一觉便能痊愈,随后才转头为江令把脉,确认是旧疾复发,又让人去熬安神汤药。
汤药下肚,困意席卷而来,江令渐渐沉沉睡去。
深夜,月亮悬于树梢,另一边,本该昏睡的林贵缓缓睁开双眼,暗中唤来鬼仆问话:“方才那人都做了什么?”
鬼仆躬身回禀:“江令喂完汤药便歇息了,只是睡得极不安稳,睡梦之中,一直在默念您的名字。”
林贵低声嗤了一声:“我的名字?”
鬼仆提议:“主子,此人先前当众罚您受辱,不如今夜入梦好好惩戒一番,吓得他卧床不起?”
“不必。” 林贵淡淡吩咐,“回去守着即可。”
鬼仆满心不解,却只能遵令退下。
林贵躺回床榻,目光凝着床顶帷幔,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江令一觉醒来,身子虚弱得气若游丝,第一件事便是传唤云姐:“林贵…… 怎么样了?”
云姐笑着回话:“天刚亮人就醒了,现下还在房中,方才我还想问您,要不要一同用早膳。”
经过昨日一事,云姐早已看出少爷心系林贵,才有此一问。
江令松了口气,叮嘱道:“昨日发生的事,不要同他提起。”
“明白。” 云姐应声。
“去把他带到这里来。” 江令挥了挥手,遣退屋内所有下人。
房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两人。
江令静静望着林贵,缓缓开口:“会伺候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