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表演完之后,他会给出最终的评定。
现在,他的手从你身后伸过来,手指捏住了你被铐住的双手,将你的手腕缓缓抬高。丝绸领带的边缘蹭过你手腕内侧最敏感的皮肤,你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很小的、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
“斯坦利,”杰诺说,“你觉得她今晚能坚持多久?”
斯坦利靠在实验台边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闻言挑起一边眉毛。
“上次她坚持了四十分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这次……”
他看了你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把你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你被铐住的双手上。
“这次估计二十分钟。”
你瞪大了眼睛看他。
不是,什么叫上次四十分钟这次二十分钟?你是商品吗?你在被竞拍吗?而且为什么是二十分钟?你为什么被看扁了?
“我不信。”你说。
声音比你预想的大了一些,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斯坦利笑了。
那是你真的很少见到的那种笑——不是讽刺,不是调侃,不是懒洋洋的嘴角一勾,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什么东西取悦到了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下去,灰蓝色的眼睛里会有光,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男孩。
“你自己说的啊,”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二十分钟起步。”
你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转头去找杰诺,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支持和安慰,可你一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清澈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他没有笑。
不,他在笑。他的嘴角确实是弯着的,弧度很浅很浅,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他的眼睛里是别的东西,是你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让你脊背发凉的——
期待。
他在期待。
不是期待你坚持二十分钟或者四十分钟,不是期待你求饶或者不求饶。他期待的是更本质的东西——他期待看到你被彻底拆解的样子,看到你在他手里一层一层地卸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逞强、所有的“我不信”。
他想看你变成一团只会发抖的、只会喊他名字的、只会哭着求他停下来的东西。
而他在那之后,会温柔地把你抱起来,轻轻拍着你的背,用那种让人心碎的语气说——
“没关系,我不生气。”
然后第二天继续。
你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因为你知道自己逃不掉。从你认识杰诺·休斯顿的第一天起你就逃不掉了。他是一个会用温柔把你困住的人,而斯坦利是那个替你关上门的人。
“杰诺……”你的声音在发抖。
“嗯?”他应了一声,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我错了。”
你说了。
你把在外面对着斯坦利说的那些话,对着他说了。你认错了。你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才认错的,你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是你知道他生气了而你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生气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用“我没生气”来告诉你“我很生气”。
你是因为你被他绕晕了。
你是因为你手腕上的手铐和他的领带。
你是因为他的体温贴着你的后背,他的呼吸拂在你的耳廓上,他的声音响在你的每一次心跳之间。
你是因为你爱他。
你爱他们两个。
而他们知道。
“错哪儿了?”杰诺问。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你的心尖上。可那根羽毛太沉了,沉得你喘不过气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温和的、耐心的、像在辅导学生功课一样的态度。
错哪儿了。
这是杰诺·休斯顿最残忍的问题。
不是因为答案很难找,而是因为答案太多了。你错在跟岛民说话?你错在拍了别人的肩膀?你错在发了那些消息?你错在——
你错在让他们在乎你。
你错在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你错在你走了之后他们还是会记得你。斯坦利会记得你笑起来的样子,杰诺会记得你睡着时睫毛的弧度。而他们知道的,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岛不是你的家,这个时代不是你的时代,他们两个不是你的——
“我不知道。”你说,声音哑了。
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你忽然意识到,你不可能同时拥有他们两个。不是因为时间和精力的限制,而是因为你的心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他们两个人给你的那么多的好。斯坦利会在你半夜做噩梦的时候一把把你搂进怀里说“闭嘴,我在”,杰诺会给你泡一杯温度刚好入口的茶放在你床头。斯坦利会在你哭的时候手足无措地骂人然后笨拙地给你擦眼泪,杰诺会在你笑的时候安静地看着你,好像你的笑容是世界上最值得记住的东西。
你怎么可能配得上这些?
你怎么可能同时拥有这些而不付出代价?
“好了。”
杰诺的手扣住了你的后脑勺,将你的脸按进了他的肩窝。白大褂的面料蹭过你的脸颊,带着消毒水和洗衣液的味道。他的手指插进你的头发里,指腹轻轻地、有节奏地按压着你的头皮,力道刚好,舒服得让你想哭得更厉害。
“哭吧。”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可他的手没有放开你的手铐。
你的双手依然被铐在身前,那条深灰色的领带依然垫在你的皮肤和金属之间,杰诺的体温依然贴着你。而斯坦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你面前,伸出一只手,指腹蹭过你的颧骨,擦掉了一颗眼泪。
他看着那颗挂在他指腹上的泪珠,表情很复杂。
“别哭了,”他说,声音意外的低,“哭了我他妈的也想哭。”
你不会听到这句话完整的意思。你不知道斯坦利·斯奈德上一次说“想哭”是什么时候。也许从来没有。他是一个不会在战场上流泪的人,一个看到再多的死亡和石化都不会眨眼的男人。
可他看着你的眼泪,说他想哭。
你哭得更凶了。
“行了行了行了,”斯坦利把你从杰诺怀里拽出来,半搂半抱地箍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搂着你的腰,另一只手不太熟练地拍着你的背,力道大得像在拍一个需要被打嗝的婴儿,“别哭了,我又没真生你气。”
你闷在他胸口,哭声被他T恤的面料吸走了大半。
“真的?”你含混地问。
“真的,”斯坦利的声音从你头顶传下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想了想,他确实没骗过你。他会吼你会骂你会拿枪吓唬你,但他从不骗你。他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生气了就摔门,消气了就往你身上一趴,压得你喘不过气来还要说是你想他了。
很好哄。
真的很好哄。
“那你呢?”你从他怀里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杰诺。
杰诺站在原地,银灰色的短发微微凌乱,浅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你。他的表情很平和,平和到让你心慌。他走过来,站在你和斯坦利面前,伸出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你被泪水打湿的头发。
他看了你很。
久。
久到斯坦利搂着你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久到你的眼泪干了又有了新的,久到你觉得这个沉默会杀死你。
然后杰诺开口了。
“我没有生气。”他说。
还是那句话。
还是那个语气。
可这一次,他的手指在你发间停住了,指腹蹭过你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他的目光从你的眼睛慢慢移到你的嘴唇,再移到你被手铐铐住的双手上,最后回到你的眼睛。
“我没有生气,”他又说了一遍,“但今晚不会停。”
你的心脏猛地一缩。
“杰诺——”
“是你说要试的。”杰诺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太干净太温柔了,跟你手腕上的手铐和他说出的话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割裂感,“你发了消息,你跟别人说了话,你让别人碰了你的肩膀。你觉得这些事在你这里可以一笔勾销,在我这里也可以?”
你愣住。
“你不能同时拥有我们两个人,还要求我们两个人都按照你想要的反应方式来。”杰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斯坦利可以哄一哄就好,那是他的选择。我的选择是——”
他停了一下,偏了下头,似乎在斟酌用词。
“用我的方式,让你记住。”
斯坦利在你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松开了搂着你的腰的手,退后一步,从桌上拿起那杯之前倒好但一直没给你的水,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看向你和杰诺。
他没有说话。
但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分明在说——
“我帮不了你了。”
不。
不对。
他在说——
“我帮你也不至于,但我至少会在这里,直到结束。”
杰诺朝你伸出手。
修长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带着常年做实验留下的薄茧。他的手很好看,好看到你愿意被他用这双手做任何事情。
“过来。”他说。
你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灰色眼睛。
你走过去。
因为你是真的爱他。
因为你知道他说的“记住”,不是惩罚。是他在乎你的方式。是他唯一知道的、把你刻进骨头里的方式。
杰诺握住你被铐住的双手,将你的手腕按在他胸口的位置。隔着衬衫的薄料,你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稳定的,有力的,不快不慢。
他低头看着你被铐住的双手,看着自己的领带垫在你泛红的皮肤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嘴唇贴上你的指尖。
他的嘴唇很凉,很软,像一片落在你指尖上的雪。
“开始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