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现在那副手铐就放在试管架旁边,金属表面在冷光灯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蛰伏的兽。
你没问。
你不敢问。
因为你问了,他就会用那种温和又耐心的语气告诉你这是干什么的,而你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那种语气下的任何一个请求。他不会命令你,他不会威胁你,他只会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你,然后轻轻地说一句“可以吗”,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铐在了实验台的栏杆上。
杰诺这个人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不需要用暴力让你服从。
他用的是你的信任,你的依赖,你对他那种近乎病态的“不想让他失望”的心情。
而他知道这一点。
他一开始就知道。
“杰诺。”斯坦利从实验台那头绕了回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他走到你面前,把水杯递过来,下巴朝杰诺的方向抬了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求他啊。”
你接过水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不是会求饶吗?”斯坦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欠揍,像是在说一件跟你完全无关的事情,“刚才在外面不是挺能说的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很可怜’‘我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你倒是把这些话对着他说一遍啊。”
你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说的是你在路上对着杰诺发的消息。你把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了杰诺,因为你以为杰诺会比较好说话。他的确是那个“比较好说话”的人——斯坦利会直接挂你电话,杰诺不会,杰诺会在你每条消息后面回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嗯,我知道”。
你现在才知道那个“嗯,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你做的一切。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斯坦利。”杰诺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因为他的语调依然是温和的,语速依然是平缓的,可实验台那头的空气忽然就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静。
斯坦利收了笑。
他看了你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有无奈,有纵容,有一种“我早就说了你偏不听”的恨铁不成钢,但更多的是一种你看不懂的东西。他伸手拿走了你手里的水杯,放在了旁边的桌上,然后——
他的手扣住了你的后颈。
力道不算大,但很稳。他把你整个人往前一带,你踉跄了一步,额头撞上了他的胸口。他身上的气息带着火药和阳光的味道,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烫得你一个激灵。
“听着,”他的声音从你头顶落下来,低哑得像是什么猛兽在喉间发出的振动,“你以为他比我好说话吗?”
你抬起头。
斯坦利低头看着你,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你的脸。他没有在威胁你,也没有在吓唬你,他甚至不是在替杰诺说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你一直不肯面对的事实。
杰诺·休斯顿从来不比斯坦利·斯奈德好说话。
他只是比较擅长把“惩罚”包装成“关心”。
“好了。”杰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
他走到你身后,你感觉到他的身体靠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干净的,冷冽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他的胸口贴上了你的后背,下巴轻轻搁在你的肩窝里,呼吸拂在你耳廓上,温热的,缓缓的。
他伸出手,从你身后绕过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了你的手腕。
“既然斯坦利都已经帮你开了个头,”他的声音就响在你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笑意,又轻又柔,像在哄你入睡,又像在宣判你的死刑,“那我们慢慢来。”
他的手指扣上了那副手铐。
冰凉的金属贴上你手腕皮肤的瞬间,你听见杰诺在你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我说了我没生气。”
他的拇指摩挲着你的手腕内侧,按在你跳动的脉搏上,力道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所以你要乖乖的。”
咔嗒一声,手铐锁上了。
而杰诺的另一只手,依然在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你的手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斯坦利站在你面前,看着这一幕,终于不再忍笑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早跟你说了,”他咕哝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你一个人能听见,“别惹他。”
然后他看了一眼杰诺。
杰诺抬起头,对上斯坦利的视线,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斯坦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在你和杰诺之间来回了一次,最终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行吧,”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沙哑,“我在旁边看着。省得你又把人折腾哭了。”
杰诺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嘴唇贴上你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哭也没关系的。”
他的手指收紧了,扣住你被铐住的双手,将你的手腕轻轻按在了实验台的台面上。金属台面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脊背,你打了个寒颤,可他的身体就贴在你身后,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冷和热同时裹住了你,你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还是热,就像你分不清杰诺到底是真的没生气还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你拆吃入腹。
斯坦利在实验台对面坐下来,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像一只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他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些百无聊赖,可你知道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他在看。
他答应过会看着的。
而你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座岛上,在你和这两个人之间,你从来都不是那个在做选择的人。
你是被选择的。
而杰诺,这个永远说着“没关系我不生气”的温柔的人,才是那个真正握着锁链的人。
至于那条锁链……
它现在就铐在你的手腕上,冰凉的,精密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你的皮肤。
杰诺的手指从你手腕上缓缓滑过,像是在确认锁扣有没有上紧,又像只是单纯地想摸一摸你。
“放松,”他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我们有一整个晚上。”
斯坦利在对面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哼里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