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素爱保持拉紧的姿势,又坚持了六十秒,她数着秒数,在心里,像一个仪式,像一个程序,像一个必须被精确执行的步骤。
绳子的张力让耿润倩的身体继续悬在空中,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像一件被风触碰的装置,血液因为重力涌向她的头部,让她的脸呈现出一种深紫色的、近乎黑色的色泽。
高桥素爱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耿润倩的脸是倒置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的眼睛半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扩散,映照出展厅天花板上那盏微弱的工作灯。
高桥素爱伸出手,触碰耿润倩的脚踝,皮肤还是温热的,有微弱的脉搏,但正在迅速减弱。
她收回手,从口袋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橡胶手套,戴上。
然后她解开绳子,将耿润倩的身体缓缓放下。
尸体比她预期的更软,关节已经松弛,四肢像某种无骨的生物一样弯曲,她调整尸体的姿势,让双臂放在身体两侧,双腿伸直,头微微仰起,面向陶轮的方向。
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
耿润倩躺在那里,她的脸是紫色的,舌头伸在外面,但除此之外,她看起来几乎是安详的,像一件被精心摆放的展品,像某种被命名为《静止》的画作。
高桥素爱看了她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向窑房。
窑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将尸体留在外面,放在展厅的黑暗中。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她需要时间准备窑炉,需要将温度提升到合适的水平,需要在一切就绪之后,再将尸体转移进来。
窑炉的控制面板上显示着当前温度——一千二百八十度。
她是在下午五点启动程序的,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温度已经升到了接近最高,炉膛内的电阻丝发出白炽的光芒,通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那种近乎残酷的美丽。
她打开窑炉的排气系统,高温烧制会产生大量的气体,如果直接打开炉门,热浪会瞬间涌出,温度骤降,可能导致炉膛内的耐火材料开裂,她需要让窑炉先排气,让内部压力与外界平衡。
排气持续了十五分钟,期间,她回到展厅,再次检查尸体的状态。
耿润倩依然躺在那里,姿势没有变化,展厅的温度因为窑炉的运转而略有升高,空气中有一种干燥的热感,像是某种被过度加热的宁静。
她跪在尸体旁边,开始脱去她的衣服,她将这些衣物一件件叠好,放在展厅的角落,像某种被分类的证物,或者某种等待被处理的遗物。
尸体赤裸着躺在地上,在灯光下,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色泽——躯干部分还是苍白的,但头部和颈部是深紫色的,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腹部有一个手术疤痕,是剖腹产留下的,裴青苗就是从这个切口来到世界的,高桥素爱用手指触碰那条疤痕,触感凹凸不平,像某种地图上的等高线,标记着某个曾经发生过的地形变化。
她将尸体翻转过来,面朝上,耿润倩的脸在窑房恒温下已失去弹性,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素烧瓷器的灰白,她跪下来,用拇指撬开尸体的下颌。
尸僵使咬肌紧绷,她需要借助膝部抵住尸体的额部,以杠杆力掰开牙关,口腔内,舌根因死后肌肉松弛而向后坠胀,几乎堵塞了整个咽腔,她伸出食指,将肿胀的舌体推挤至口腔一侧,让上颌牙列完全暴露。
牙齿很整齐,白得过分,是烤瓷冠修复后的色泽,边缘与天然牙龈衔接得精密无缝。
她盯着那两排瓷白的弧线,想起这张嘴说过的每一句话——咒骂、威胁、羞辱、以及那句“我作为母亲,尽力了”,每一颗牙齿都是一道锋利伤人的作案工具。
她拿起陶艺工作锤,锤头是不锈钢的,她用左手固定住尸体的下颌,拇指扣住磨牙后区,右手举起锤子,对准中切牙,垂直落下,她一颗一颗敲下去,节奏稳定,像在修整一件不合格的泥坯,二十分钟后,牙齿全部脱落,口腔变成一个空洞的、沉默的隧道。
她拿起工作剪刀,刀刃长而锋利,她夹住舌体中段,将舌根向外牵拉,使舌动脉暴露于视野,然后闭合剪刀,刃口切断舌肌纤维时,发出一种湿润的、类似剪断厚皮革的钝响,两剪,三剪,舌体完全离断,她将断舌掷入拉坯机的废水桶里,深红色的液体迅速在灰白色的泥水中洇开,她将尸体的下颌复位,双手合十般轻轻合拢那已经没有牙齿的嘴。
“别说话。”她低声说,“地狱里也别出声。很快,我就来跟你重逢。”
窑炉的排气已经完毕,她通过温度传感器确认炉膛内部的温度分布——中心区域一千三百八十度,边缘区域一千二百六十度,温差在可接受范围内,炉膛的容积足够容纳一个蜷缩的成年人。
她打开炉门。
热浪扑面而来,她的睫毛在那一瞬间感到刺痛,皮肤上的水分被瞬间蒸发。
她后退了一步,让热浪散去,然后再次靠近。
炉膛内部白炽一片,她看到耐火材料的内壁上反射着光芒,像某种被加热到极限的镜面。
在炉膛的深处,有一个她预先放置的支架——那是一个简单的、用耐火材料制成的平台,大约三十厘米高,六十厘米宽,用来在烧制时放置作品。现在,这个平台将承载另一件“作品”。
她回到展厅,将尸体抱起,她走向窑房,步伐很稳,但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她终于杀了这个肮脏的女人,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梦想。
她将尸体放在窑房门口的地面上,然后再次检查窑炉,温度一千三百八十度,稳定,均匀。
她将耐火手套戴上,那种厚重的、可以承受瞬间高温的隔热手套,然后她将尸体推入炉膛。
尸体完全进入炉膛,躺在那个耐火材料平台上,蜷缩的姿势,像一个胎儿,像一个胚胎,像某种被回归的初始状态。
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清洁剂,开始擦拭地板,她擦拭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每一寸可能被接触过的表面。她用了三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直到展厅的地板在灯光下反射出某种近乎无菌的光泽。
凌晨一点三十分,她站在淋浴下,让水流冲刷身体,她站在水流中,闭着眼睛,感受着水从头发上流下,经过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胸部,她的腹部,然后汇入下水口。
她从浴室出来时,挂钟正指向凌晨两点。
换上干净的素色寝衣,仰面躺下,点开手机里那段加密视频。
画面跳动几下,映出两张熟悉的面孔和他们交缠在一起的裸体——王琅,与耿润倩。
她盯着屏幕不足一分钟,胃部忽然痉挛,一种冰冷的恶心从食道直涌上来。
她迅速按下彻底删除键,屏幕暗下去,闭上眼,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