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津?”或爻端着盘子将东西一盘一盘放在餐桌上,然后又小声自言自语,“是说余黎哥怎么突然让我转到前台。”
江云津把蓝莓巴斯克推到池以奕的面前没有说话。
“或爻你怎么在这?”池以奕刚从意外中逃脱。
“我一直在这里兼职。”
“嗯。”江云津点点头,“我就是来找或爻的。”
池以奕扶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或爻也有些意外。
江云津从包里翻出下午的那个本子,A5大小,双面书写已经写了十多页了。
“这是?”或爻翻了翻本子,大致有了个判断,数学重点的几个题型,这次月考的大致范围。除此之外物理也写了一部分。
“没有写完,但是你这几天有空的话可以看看,月考大概会考。”
“哦……谢谢。”或爻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江云津的认真,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些负罪感。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打电话什么的都可以,明天我再发一些。”
“没,不用这样,你可以复习自己的,不用管我这边。”
“要的。”江云津抬头看着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这些天或爻认真了许多,至少愿意听课了,而且也没有和他看见的或爻高一传闻一样,会经常逃课。
或爻不好再拒绝,在他独自尴尬的氛围中靠着另一桌客人的催促脱了身。
*
回到宿舍,或爻翻开了那本他负罪感的来源。
江云津的学习能力确实堪称顶尖,分类和举一反三的题型分类得很清楚,甚至会用红笔标注每一个用到的公式和定理。
或爻也难得地花时间主动去记这些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必要的知识点。至少装得像一点吧,正好借着江云津的“教学大纲”去圆自己撒下的谎。
直到接近转钟,或爻的微信弹出一个视频电话。
江云津打过来的。
或爻看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心跳像是被抽空一帧,此后开始为了填补这一帧疯狂地鼓动。
“安静下来吧……”或爻祈求着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或爻?”对面的江云津出现在镜头里,穿着一件青灰的棉质睡衣。头发乱蓬蓬的。也许是夜晚的原因,江云津的脸被有些模糊噪点附着,再加上带着眼镜让人看得不太清楚,一盏亮着的台灯的光倒是将他的轮廓划分得清楚。
或爻一时间失去了原有的反应。只能清醒地听着自己无节奏波动的心跳。
“听不见吗?”江云津皱着眉,声音上去似乎有些懊恼。
“听得见。”或爻声音有些许沙哑,或许因为今天的空调开得过低了。
“太好了。”江云津的眉头瞬时舒展,“我给你讲讲今天的那些题型吧,有几个很重要的,我晚上一直没有收到你的电话。”
声音似乎有些失落。
“抱歉,太忙了。”
江云津将手机的画面调向后置,对准早就抄好的几个题型,开始一句一句讲解。
凌晨的宿舍很安静,或许应该说整个夜晚亦然。或爻听得认真,周围只有从耳机中传来的江云津的声音,像一湾清水,与月相衬。
直到这湾清流流淌到了两点钟。
对面收起笔,静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道。
“抱歉,这么晚了。”
“没关系,我平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睡。”
“这么晚……要多注意休息。”
“嗯。”
*
周一的班上异常的安静,不过或爻这里不然。自打江云津被“洗清污名”之后,似乎在他身边就涌现出许多的身影,大多都是来问题的,毕竟成绩这种活字招牌摆在这里。
江云津有条不紊地给他们讲解着。
或爻偶尔看看这边的情况,偶尔发发呆,甚至在人太多的时候直接趴着装睡了。
“或哥,你真是暴殄天物。”谢瑄忍不住感慨。
“对啊对啊。”周围也时不时传出一些玩笑的附和声。
“……”或爻也没好气地笑了,“之前有选择的时候你们自己不珍惜,现在我们小江老师只能跟了我了。”
“哇哦~”路过的罗子晟忍不住感慨,“还是或哥你说得骚。”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那或哥你是我们师娘喽?”
“或爻……”江云津出声,似乎有些羞赧。
或爻双手合十,“哪有哪有,小江老师不一定看得上我呢。”
江云津开始闷着不说话,一个下午都没说话。或爻大概记住了,江云津面子薄,不能随便逗了。
晚上,只剩下最后一节晚自习,或爻决定让这位面子薄的小同桌去放松一下。
或爻单肩背上书包起身。
果然小同桌上当了。
“去哪里?”
“我压力好大啊……”或爻开始装可怜,“又学习又打工,半夜还要和你视频……”
江云津果然开始反思自己了,或许自己的教学方式对于或爻太严苛了。
正这样想着,或爻上手把江云津的书全放进书包里,拉链一拉叠加在自己包上,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江云津出去了。
“小江老师陪我出去散散吧。”或爻拉他跑下楼,一直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一路上甚至看到一堆AO躲在里面的长凳上亲密约会,江云津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江云津被或爻拉着往前,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一段惊险刺激的出逃。
*
这里墙不高,或爻熟练地搬起一旁石头,一跨就坐上了墙。
“试过没?翻墙。”
“没有。”
或许是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江云津喃喃自语的回答。
“什么——”或爻声音大了些。
“我说,我没试过!”江云津声音也大了些,仿佛穿透黑夜传到或爻耳边。
“嘘嘘嘘。”或爻将食指放在嘴边提醒江云津噤声。
或许是从未体验过的叛逃让江云津的多巴胺疯狂分泌,不由得期待这次潜逃。他也小心地踩过石头,身手敏捷地翻到矮墙上,又跳到校外。
或爻有些惊异,江云津的动作未免太过行云流水,竟然是没有逃过课的乖孩子吗?
“要不要我在下面接住你?”江云津冲着还在墙上的或爻喊。
本末倒置。
或爻扯了扯嘴角,自己好歹也是Alpha吧,被看不起了。
就在或爻准备跳下去时,一束灯照在了墙头。
“或爻!大半夜出去干什么!”是姜忠华,很明显被刚刚江云津的声音吸引了。
此地不宜久留,或爻立马翻出墙。
“别跑,是不是还有人?你们俩现在最好现在回来!”
“跑了。”或爻拉住江云津的手腕,来到了一个拐角,确定没人之后又带着江云津慢悠悠地散起步。
“或爻,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江云津不免有些担心。
“怎么?害怕吗?”
“没有。”
“那心情怎么样?”
“开心。”
“那不就行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云津觉得围墙外的空气格外的清晰,隐约闻到一股木叶的清香夹杂在燥热的空气之中,江云津慢慢放缓步伐。
*
“你经常来这边吗?高一的时候。”
“嗯,高一逃课意外发现的。”
这边有一个破旧的小公园,平时不会有人,紧连着一片江景,偶然路过一些骑行爱好者,路上只落下了一些过熟果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这个地方,安静地只落下彼此的呼吸和趋于平常的心跳。
“上午的玩笑,不好意思。”或爻的声音随着一阵风路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同飘进江云津耳朵里,挠得江云津耳朵有些痒痒的。
“我没有在意。”江云津耳根有些泛红,其实他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情。
或爻笑笑,路灯因为地偏失修,偶尔闪出来的光忽明忽暗洒在他的头上,让江云津一时失了神。
“或爻。”江云津转头看着或爻,“你的头发在光下面是深红色的。”
江云津的注意点一直很奇怪,或爻也一时没想到江云津说起这个,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
“好漂亮的红色。”
或爻别过头,脸颊有些发烫,残夏留着的热浪过于凶猛了。
“很想看嘛?”或爻有些别扭地出声。
“什么?”
“我红头发是什么样。”
“很好奇。”江云津若有所思,“不过这样就很好。”
“以后或许会染呢?”
“染成红色吗?有点想象不出来。”江云津拳头状的手抵在下巴上偏过头,似乎又在思考。
不知道会不会和现在一样好看。
“不过还是算了吧。”江云津又说,“学校校规。”
“和我一起逃课的人有资格说这些吗?”或爻开玩笑道,“很在意校规吗?”
“不在意。”
或爻散漫地笑了笑,“那我也不在意。”
两人走了有一会儿,江云津又把话题扯到了或爻的头发上。
“那你什么时候会染?”
“随时。”
“哦。”
就仅仅是安静地走着,时间也过得飞快。两人再次回到学校附近时已经下了课。
“不上去吗?”两人路过了翻过的那面墙,江云津停下了脚步。
“不上墙。”或爻没忍住地发出一声闷笑,真是个老实的好学生,“现在放学呢,校门口那么多人直接混进去就好。”
“哦。”
“不过你直接回去就好了吧?”或爻看着江云津肩上的包。
“你放错书了,我不带这本。”
“……”或爻一时间有些尴尬,“抱歉。”
江云津又一步跟随或爻进了门,不过好像不太顺利。
“或爻,江云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