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第一位行客就是上任云家主,是当时宫里的大太监,赵太后见到云家主的第二天就知晓他是阉人了,可他人实在饱读诗书,温文尔雅,家世又是万里挑一的好,虽然有些缺憾,赵太后也义无反顾要嫁给他。而第二位行客便是最大的音乐世家御家家主,他们家族世世代代都给宫里教皇子公主们琴艺,也是这次知遇,扭转了谢遥的前程,从跟了御琴师后,拜了他当师父,谢遥的琴艺步步高升,在古琴上造诣深厚。
然后赵太后跟着云家主去了金陵,谢遥则跟着御琴师到了京城。太仓这里的小天井院也没人住了,但二人一直没有将它卖给旁人,偶尔借给到太仓来的朋友住几天,顺便替她们打理庭院。
到了最繁华的金陵的赵太后更是如鱼得水,她本身爱热闹又宽厚的性情获得金陵一众家族圈子里同龄人的称赞,也是那个时候,她‘千古第一美人’的名号传了开来。
这么过了几年,她突然收到一封久别的信函,据她身边的丫鬟说,当时赵太后泪流满面,手中紧紧抓着信函,信函浸满了泪水又被攥得皲皱,她跌跌撞撞跑出云府,站在青石板上久久凝望太仓的方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自己听见了谢遥的琴声,谢遥就在太仓等她。
第二天赵太后便轻装简行,任凭身患肺痨的云家主劝阻她至少乘马车也不听,执意要一个人骑着骏马,一个随从也没带,便出发去了太仓。
然而当时金陵到太仓一带发了大水,有不少流民流落山间,专门打劫过路的行人。
那是行至景山的时候,这地方山穷水恶,却又是去太仓不得不行之路,此时已是傍晚,赵太后心有忌惮,便不再赶路,而是找了间客栈歇下休整,准备明日再出发。
然而刚进客栈,便看见衣衫破烂的一父一女,正在跟一个男人争论着什么,那老父亲满目沧桑,双颊凹陷,瘦骨嶙峋的样子,有气无力却又十分恼怒地说着:‘十两银子?就值十两银子?’
男人翘着腿坐在长凳上,桌子上山珍海味大吃大喝,满不在乎地说:‘那么瘦的东西,将来养得活养不活还不一定呢!我们干的可都是体力活,十两银子已经是看你老东西可怜,给你面子了!’
不知道两个人在讨价还价些什么,赵太后注意到一旁面无表情的小女孩,倒是一张骨相俊逸的面庞,可惜面如菜色,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忽然间小女孩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眼底黑漆漆的忌惮让赵太后不禁打了个寒噤。
接着小女孩就被一只大手一推,干枯的小身体摔在了男人身上,‘劈里啪啦’十两银子落在地板上,那男人把小女孩拽到长凳上,说:‘吃吧,吃饱了跟我去干活,跟你这财迷老爹告个别,以后再见了他,他可不是你老子了。’
小女孩一眼都没瞧地上只顾捡钱的老父亲,将脏兮兮的手伸向桌子上的一盘手撕鸡,狼吞虎咽起来。
当时的谢遥受太仓教坊司邀请,愿意重金聘请她驻场弹琴,然而远在京城的她本不打算千里迢迢去一个物是人非的地方,可她在京城受人排挤,御琴师的儿子本来是要进宫教琴的人,可谢遥的琴艺远超过他,让他感到威胁与日递增,谢遥感念御琴师的知遇之恩,不想搅了御公子的前程,便主动请缨接受了太仓的邀约。
这天她在教坊司登台演出,底下的客人却显得十分不耐烦,有人带了小孩子来,整个会场都吵吵嚷嚷,她本来早就习惯了,每日本也赚不了多少银两,可真正让她心寒的是没有一个人懂她的琴声。
然而这个时候忽然传来堂倌的通报声,声音洪亮,贯彻会场:‘一千两白银,请谢师父奏一曲聘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