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
柏安眼圈不知道第多少次红了,他下颌不自控地抖,撇过头避开白仲钺的视线才能开口:“别这样叫了,听着很难过,而且,也不合适,对吧。”
白仲钺动动唇,不知道第多少次说不出话。
——“怎么不关门呀?”
白仲钺就站在玄关背对着门口,被身后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多不安全,也不知道注意......”阮敏话到一半抬头看见柏安猛地僵住,眼泪几乎在一瞬就决了堤。
太像了,实在太像太像了,柏安简直像是弟弟阮捷的翻版。
柏安因为忽然到来的人愣在原地,他下意识看向白仲钺,可白仲钺没看过来。
是了,柏安想,白仲钺把他的事告诉家里了。可为什么呢,自己已经同意了分开,只是要一点时间。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为什么连多给他一点时间都不愿意?
怕他不愿意回去,怕他缠着不放吗……还是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
“子......子安.......啊.......”
阮敏哭得太难受,难受到生生把柏安从他自己的难受里剥离了出来。
当年阮敏赶到医院,只看见弟弟失去血色了无生机的脸。
当年阮敏回到家里,照看小儿子的阿姨哆嗦着对她说:“孩子,孩子丢了。”
现在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人,近二十年的痛心遗憾和辗转反侧齐齐涌现搅缠,让阮敏哭得忘了今夕何夕。
白业成也禁不住频频侧脸擦拭眼角,他扶着阮敏安慰,给她顺气又忍不住看向柏安这里。
“子安......我能这么叫你吗?妈妈......我,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叫什么......”
“柏安,”不知道是血缘基因在牵引,还是因为阮敏将将止住的痛哭,哪怕柏安在不久前还无比抵触所谓的亲生父母,现在却无法对阮敏展露半分推拒或冷漠,“柏林的柏,安全的安,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都有一个安字,不然叫你小安好吗?这样是不是会听着习惯一点?”
“都可以。”
阮敏一下笑出来,又落下泪,她满腹的话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想摸摸他碰碰他又怕他介意反感,遮掩无措似的看向别处才发现白仲钺一直在玄关处站着,神情恍惚:“小钺,你怎么了?”
“……”白仲钺第一下没发出声音,顿了两秒,说:“没事。”
“是不是不舒服?对了,赵医生今天过来是给谁看病的?”
白仲钺不易察觉地向后退了些,让后背抵在入门柜上,好让自己站得住:“给他。”
阮敏立刻转而问柏安:“小安你怎么样?是发烧了吗?”
“没事了,”柏安低着头,忽然说,“叫子安吧。”
“好,那就叫子安......”阮敏的话被一阵声响打断,白业成向旁边闪开一步,露出刚刚被他不小心踢到的大束向日葵来。
很大的一束向日葵,占了一平米多的空间。
一看就不像白仲钺会有的东西,阮敏怕第一次见面就让孩子不高兴,有些着急地低声埋怨:“你怎么不看着点?是干花,都弄掉了。”
“挨着门边在地上,我没看见......”
“没事,”柏安在阮敏之前过去把那大束花抱起来,垂着眼睛捡起地上摔出来的一支,“本来就该扔的,我下去扔掉,很快上来。”
布莱克从角落里一跛一跛地跑过来,咬住柏安的裤腿又被柏安要求回窝里去。
“子安......”
柏安背对着三个人:“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子安,”白业成叫住他,“外面冷,你还没准备好见我们的话我们改天再来。你还病着,别出去了。”
“我想把花扔了。”
“妈妈帮你扔,一会儿帮你捎带下去......”
柏安紧了紧胳膊,怀里的干枝和包装纸挤压在一起发出窸窣不断的“咔嚓”声:“我想自己扔。”
白仲钺就在他旁边,视线落在柏安捏着花茎的泛白的指尖上,没有动作,没有说话,像一座沉默的雕塑,无法选择死亡或爆发。
他只能做一个末世中的哑巴。
柏安走到垃圾箱旁,站了许久才抬手,松开。
当初他和白仲钺一起把收到的所有向日葵包装到一起的时候,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手把它们扔进垃圾箱。
许多支向日葵因为倾斜中途掉在地上,摔落了花瓣茎叶。
干花耐得住久存,却经不起磕碰。
布莱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呜呜”叫着围着柏安打转,舔他的手和脸,柏安自顾蹲着,把散落一地的零碎一点一点捡起来,抱在怀里埋头收紧。
干枯断裂混杂在失声低泣里。
像永夜中切切长响的无望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