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安其实胆子很小,他们村里一茬一茬的孩子长起来,没几个人不挨家长打的,很多女孩子都被打过几次,更别说男孩子,几乎都是被从小打到大。
除了柏安。
他一次都没被打过,除了因为奶奶和爸妈格外疼他,还因为他怂,怕疼。
小时候也调皮过,但基本上家长脸色一变他就老实了,找家伙的动作还没进行他就巴巴认错了。
昨天白仲钺抱他的时候他人基本是懵的,吓懵了。再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柏安挨着白仲钺心跳就没缓下来过,一直到睡觉都是飘飘忽忽的。
现在他才细细回想,回想起忽然悬空的失重感,也回想起膝弯后背的力道,还有晃动的节奏和对方腹部肌肉的硬度。
柏安小的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每次柏安害怕了、疼了、哭了,爸爸总喜欢把他抱起来,胳膊箍住他的大腿,手掌按在他后背,有时候抱着他拍一拍,有时候抱着他来回走。
爸爸说:“抱是疼人,疼一个人,就把他抱在怀里,让他被环起来,让他能依靠。”
爸爸还说:“等安安长大以后会遇见一个不一样的人,想保护她,想一直抱她,想把所有好吃好用的都给她,抱着她就觉得心里安稳。”
柏安当时心里想,如果长大了会遇见一个不一样的人,那他希望可以遇见一个保护自己、想一直抱自己的人。只是这话听起来太不男子汉,柏安不好意思说。
十三岁那年柏安爸爸去世,柏安迅速长大,他收起所有的软弱去抱自己的奶奶和妈妈,拼命学习,一年又一年,他成了街坊乡亲嘴里“别人家的懂事孩子”,成了家里的男子汉,成了可以被依靠的人。
他都已经习惯了,可忽然间,他又变成了被抱着、被保护的人。
眼泪砸在手上柏安才回神,他两手捂住脸,指腹揉了揉眼睛。
“爸,你会高兴吗?我好像遇见那个不一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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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爸爸。”
祁延听见是白仲钺爸爸的电话生生把“医院为什么不卖拐杖”的话茬刹住,拿过白仲钺手里的拐杖来架在腋下拄着走。
“不用转,我有钱啊。妈妈说的?”
白业成喝了口茶:“对啊,我说你钱不可能不够花,你妈妈硬说你……哎刚刚你不打让我打,这会儿又抢我手机……”
“小钺,”阮敏把手机拿过来,嗔了白业成一眼,点开免提,“我才看见你昨天转发打折的广告,怎么那么便宜还要费力气吃打折的?”
白仲钺笑了:“妈妈,那是同学间闹着玩的。”
“就是,”白业成在那边附和,“他卡里能少了钱吗,都多大人了,不用总担心。”
“那就好,下周末回来吗?你姑姑那边新一批的草莓熟了要运过来,说比去年培育的还甜。”
“我这个月不回家了,你和爸爸吃吧,我等下批。”
白仲钺家就在A市,平时基本每个月回家一次,有时候假期有时候周末,不过偶尔不回去家里也不会追着问,从小到大,他们给了白仲钺界限内最大的支持和自由。
阮敏果然没问什么:“那下次你回家提前打电话,我让你姑姑那边再送新的。”
“好。嗯,放心吧妈妈。拜拜。”
“我就说你不用担心吧,”白业成给老婆续上茶,“你不如想想中午想吃什么下午想买什么。”
“我担心儿子不是正常的吗?你记不记得之前他高一的时候买限量版摩托车那次,不声不响的,又研究投资又扣自己的生活费,车都停在车库了你才知道。我是担心他又想买什么东西不说,自己省吃俭用,咱们家又不需要。”
白业成一边听一边点头,把茶杯端起来递到她嘴边:“喝点茶喝点茶。”
阮敏就着白业成的手喝了一口:“你昨天不是还说,要找你合作的郑总嫌自己儿子败家吗?而且一边说败家一边说自己家底厚经得起败,他们公司都能说经儿子败,咱们儿子想买东西每次都不张口要,你不该反省一下吗?”
“好好好,我反省,都怪咱们儿子太争气,又省心又出息,那是别人儿子能比的吗?”白业成把茶杯放回去,把手搭在阮敏肩上捏了捏,“上次那条裙子你说垂感不好,要不然下午我们去看看新的?我给你现场参考。”
白业成把阮敏哄得眉开眼笑,终于不挨念叨了。
可另一边的白仲钺还在“水深火热”里:“哥,你是我祁哥行吗,大周末的你不去约会围着我念经,是不是有病?”
“我在校医院那会儿就说校花这周末有事了,你果然是心思都在小学弟那儿,又是送医院又是借拐杖又是爱心早餐的,还不让问?”
白仲钺头疼:“你这么闲干脆帮我把拐杖早饭送过去,我口头给你颁个助人奖。”
“去你的,”祁延一把把拐杖塞给白仲钺,再往前就是岔路了,祁延准备去图书馆,终于没再说废话,正经问,“我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学弟了?”
不得不说,环境真的改变人。如果是在几年前的中学时期,有人问白仲钺是不是喜欢男的,祁延肯定得怼人全家,同性恋gay什么的那就是骂人,和咒爸妈祖宗没差。大学之后知道得多了见得多了,学校里不少同性恋人,还认识了张皓程和韩一,祁延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对同性恋和异性恋的观感差距竟然已经这么小了。
文化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祁延在心里感慨,脑子里残存的思政渣渣诚不欺我。
祁延正经问,白仲钺认真回:“应该没。”
可惜祁延对白仲钺这份认真完全不领情:“什么叫应该,你自己喜不喜欢没数,喜欢男的女的还没数么?”
白仲钺还真就没数。
再不赶紧走饭都要凉了,白仲钺看着祁延这问不出来不罢休样子转口说:“我万一真喜欢男的多影响咱们感情。”
“啧,我是大清朝穿越的吗?”
“不是,你想,”白仲钺一本正经似的看着他,“我看了你那么多年裸的都没发现自己喜欢男的,刚认识别人没两天就发现自己喜欢男的了,那不会显得你很失败?”
“这什么跟……白仲钺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