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煦喝了口水,满不在意,“谢什么,我要是不把你拉走,晏洲杵那儿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叶疏棠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贺时煦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诶,不过说真的,赵翊当年到底搞了什么轰轰烈烈的行为艺术?也让我开开眼。”
叶疏棠被他逗笑,想了想道:“其实真没什么。好像是一边对着宿舍楼唱歌,一边在地上画画,被保卫处抓走了。三天表白倒是没有,应该是洗了三天地板……”
“哈哈哈哈。”贺时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怪不得刚才他一副想死的样子,确实丢人。”
叶疏棠想起十几岁时的趣事,也笑了起来。笑声平静后,卡座的氛围自然而然松弛起来。
贺时煦收起玩笑的模样,撑着下巴看向叶疏棠,感叹道:“可惜了,我认识晏洲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像赵翊这样率性而为、轰轰烈烈过。”
叶疏棠拿杯子的手一顿,似是没想到话题会猝不及防地转移到秦晏洲身上,她避重就轻地道:“赵先生毕竟是搞艺术的,思想行为跳脱一些很正常。”
贺时煦笑:“也是,性格不同。不过晏洲也有冲动的时候,就拿今晚来说,白天我们在港城正谈着事儿呢,听说你晚上要来参加路家的宴会,他直接扔下那边的团队回了京川。我瞧他这两天状态一直不对,怕他出事,索性也跟着回来。”
他指了指腕表,“这不,等会儿凌晨三点还得陪他再飞回去。”
叶疏棠眼神不经意朝一楼看了一眼,恰好捕捉到秦晏洲的身影,若无其事地问:“港城的工作很棘手吗?”
“棘手倒谈不上,就是耗人,精神和身体双重消耗。”贺时煦耸耸肩,往后一靠,“不过辛苦也值得。你应该知道,海晏和章家一向不对付吧?”
叶疏棠收回视线,点头,“知道一点。”
“这次去港城,就是为了解决海晏和章家的恩怨。”贺时煦道。
“怎么说?”叶疏棠歪歪头,原本她对这些豪门秘辛毫无兴趣,但她不想下楼,索性在这儿听故事。
贺时煦扯了扯嘴角,神色正经起来:“许多不了解的人,都以为海晏是老秦家的产业,其实不是。老秦家和章家都是干外贸发达起来的,章家靠着在港城的亲戚扶持,在国内几乎是压着老秦家发展。二十年前,老秦家转而投地产,赶上了行业发展的好时候,没多久,章家也想来分一杯羹,两家就这样因为生意上的事互相看不顺眼,大小摩擦不断。”
叶疏棠问:“那和海晏集团有什么关系呢?”
贺时煦叹了口气:“这就不得不提晏洲的母亲瑛姨了。少勋叔是晏洲爷爷的长子,也是他中意的接班人,却在二十年前离开了老秦家,其中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后来他和瑛姨共同创办了海晏集团。”
“没有大家族的庇护,章家自然将矛头转移到了势单力薄的海晏。某种程度上,老秦家也放任了章家的行为,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藏了头,暗中祸水东引。”贺时煦冷哼一声,“既能杀杀少勋叔的傲气;又能给大后方减轻压力。一石二鸟,多划算的账。”
叶疏棠皱眉,秦少勋不是秦老爷子最中意的继承人吗?即使出来自创公司,也不应该对亲儿子的事业袖手旁观,甚至任由外人打压。听起来未免太过冷血了。
“海晏能在京川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经历了常人不敢想象的打击。其中最狠的一次……”贺时煦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悲伤,“导致了瑛姨离世。”
叶疏棠心头一跳,脱口而出:“是章家做的?”
贺时煦没否认,这种事如果有明确的证据指向章家,那早就通过法律手段解决了。
贺时煦道:“瑛姨走后,海晏沉寂了一段时间才又发展起来。后来晏洲回国,少勋叔渐渐把集团交给他,海晏和章氏的斗争才又被抬到明面上。晏洲这几年一门心思都在公司上,每天面对的不是集团发展的宏图大略,就是商场上的明枪暗箭。现在眼看着要收尾了,港城那边还需要打点,这次我们过去就是为这事儿。”
说到这,贺时煦突然顿了顿,抬眼看向叶疏棠,眼神里带了一丝深意:“对了,晏洲是13年回国的,那时候你刚到京川吧?”
“嗯,刚上大一。”叶疏棠想起秦晏洲说他曾在京川学校里见过她,问了一句,“他回国后经常去京大么?”
贺时煦道:“是啊,有一阵儿老去,不是还在京大设了奖学金嘛。后来有次聚会,我听到谦哥和他说话,才知道晏洲对谦哥侄子——就是路昭的女朋友起了心思。你说这世界小不小,我还纳闷呢,晏洲这二十几年不开花的铁树,怎么会见了一个小丫头几面,就不可自拔了呢。”
“当时我好奇得不得了,真想立刻跑到京大瞅瞅,这个姑娘到底是谁。不过晏洲只说谦哥误会了,再后来也没听他们提过这事儿,久而久之连我都忘了。”贺时煦冲她笑笑,大有一种千帆过尽的感慨,“没想到啊,五六年过去了,还能吃到陈年旧瓜,原来那个姑娘是你。”
叶疏棠垂着眼睫,盯着杯子里冒出的苏打水汽泡。贺时煦的话,侧面佐证了秦晏洲所言非虚。
贺时煦继续说:“晏洲性子又臭又冷,更不会和女孩子相处。我估摸着他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行事如果莽撞了点儿,你也别烦他。”
叶疏棠闻言,压下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笑着看向他:“贺总,你特意把我拉上楼,是来当情感僚机的?”
被当场戳穿,贺时煦也不尴尬,四两拨千斤地哈哈大笑:“我每天闲的没事,到处兼职混口饭吃。”
贺时煦话刚说完,叶疏棠就瞧见他眼神变了变,她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去,一楼宴会厅的形势俨然变了。
“他怎么来了……”贺时煦心中顿感不妙,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叶疏棠有过一面之缘的——章为。
瞧见下面被簇拥着的章为,叶疏棠忍不住皱眉。又听贺时煦朝楼梯口招了招手,“晏洲,在这。”
叶疏棠回头,见秦晏洲上了楼,整个人西装笔挺,她却仿佛能看穿他身上一丝淡淡的疲惫。
“不下去看看?”秦晏洲朝他们这儿走来,在贺时煦旁边坐下,问。
贺时煦挑眉:“我看什么,又不是我的仇人……”
“那个吃蛋糕的。”秦晏洲侧头,瞥了眼一楼,抬抬下巴。
贺时煦一愣,这才发现人群之外,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娃娃脸女孩,正一本正经地品着眼前的蛋糕。
他立刻站了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祸不单行……”匆匆忙忙地丢下一句“你们聊,我去看看”,就跑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