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辞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他是太监。他没有资格被这样对待,没有资格承受这样的温柔,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被一个人——被皇上——被云昭墨——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捧着脸亲吻。他应该推开,应该跪下,应该说“皇上三思”,应该说“奴才罪该万死”。
可是他的手不听他的。他的嘴也不听他的。
他的手从捏着衣料变成了攥着,从攥着变成了抓着,从抓着变成了——攀上了云昭墨的肩。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不是主动,而是不由自主,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花苞,花心里藏了十一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数倾泻而出。
他没有资格。
可他忍不住。
云昭墨收紧了扣在他下颌上的手,不,不知什么时候那只手已经移到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鬓角的发丝里,将他固定在一个逃不开的角度。吻从浅变深,从轻变重,从试探变成了索取,从索取变成了——像是要把这十一年所有的克制、隐忍、不敢说出口的话,全都揉进这个吻里,渡进季辞的嘴里,让他咽下去,让他记住,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殿外的蝉忽然叫了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像一根针划破了这片过于浓稠的寂静。
季辞猛地清醒过来。
他偏开头,嘴唇从云昭墨的唇上滑脱,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像叹息又像哽咽的气音。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方才攥着云昭墨肩膀的手已经缩了回来,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襟,像是要把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按回去。
云昭墨的手还停在他的后颈上,没有收回。
香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地升腾,将这片暧昧的、混乱的、比任何言语都诚实的沉默,笼在一层薄薄的、似有若无的纱里。
没有人说话。
季辞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一滴,是成串的,无声的,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在午后的寂静里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响。他没有擦,也没有抬头,他只是低着头,攥着衣襟,浑身微微地发着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发落。
云昭墨的手从他后颈上移开,指腹擦过他的耳廓,带走了那里的泪痕。然后那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轻轻地、稳稳地按了一下。
“傻。”
只有一个字。低低的,哑哑的,带着亲吻后特有的、微微沙哑的尾音。
不是责怪。
是心疼。
更漏滴答作响,一下,又一下。博山炉里的香烟依旧丝丝缕缕地升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了。